罗瑞卿的厨师为何要“反党”?

2013-03-27 08:10:58  来源:当代

  果然见了我就掉泪。果然骂遍了所有的人,包括让他退休的共产党、这一次他已满头白发,神情不再忧郁,但眼睛里有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刻毒,让我看了心惊。

  老杨对着满病房的人说:“看见没,她爸原来是总参谋长,后来是军委秘书长。她照样来看我,她比我闺女亲,我们爷儿俩起根儿有缘,她小时候哭,奶妈拿‘顺儿’都哄不住,我一抱,她就笑。不信你们问问她……”

  病房里又脏又乱,气味难闻,老杨的话也让我坐不住。因为我知道他的儿女们实际上还是很孝顺的,只是老杨的脾气越来越大,没人敢惹。我说回去了。这一次老杨仍然拿出仿膳的点心,已经留了很长时间,又干又硬。我收下,答应回去吃。

  感染控制后,医院让老杨回家去。他不走,说他给共产党干了一辈子,公家的医院应该何候他。又说儿女的家不是他的家,让他回哪里去。医院生气了,医生护士对他渐渐没了好脸,床单被子有时一也不给换,他不管,仍然住下去。

  这期间又去看过他一两次,好像都是过年过节以前,他女儿来叫,我就去,也觉得应该去看他。每次去,心头就像压着一块石头,总觉得欠他什么,但思来想去,又不知道除了去看看他,还能帮上什么忙。

  有一次,是他儿子来找。他一说:我是杨万升的儿子……,我心里一震,马上明白:老杨不在了。

  追悼会是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的。他的儿女们一定费了不少心血和气力。因为老杨的追悼会确实很像样子,追悼室很宽敞,摆满了花圈,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死者是个不小的干部。我被很认真地引到签到处,工作人员帮我佩带上了白色纸花,我在签到本上写:老杨叔叔,点点想念你。那支笔沉重万分。身后有人痛哭失声,回过头,通过几张相像又悲伤的脸,认出是老杨的儿女们。

  告别仪式还未开始,我被优待,先走进去与死者告别。

  老杨安卧,面容还算安详,体态也还丰满。

  我的心惶惑不安,没着没落,我左顾右盼……

  一眼看到老杨被刮得青白的像萝卜皮的鬓角和下巴,点点一下泪如泉涌!如梦方醒!所有往事在这一瞬间被唤醒,拥拥挤挤堵在嗓子眼儿。

  我忽然明白,我失去了一个终生爱护我的,天下最痴心的人!失去了人生中最难得的童年知己!

  老杨!老杨!你的爱护耐心而艰难,甚至有点执迷、执迷到完全不求回报,甚至不求平等。世界上哪里还有比你的爱护更仁慈的东西!

  点点现在失去你了!在失去很多之后,又一次痛失你这爱心常在的痴情长辈!

  老杨的儿女们走上来,说:“爸爸辛苦了一辈子,他的晚年不幸福。”

责任编辑: 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