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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代,本来就不是什么法治时代,地方政府、戒严军队、安源路矿不可能相信罢工权是什么基本人权,他们惟一的目标就是工人复工。当然,李立三他们也不会用“罢工权是劳动权的延伸”,从法理上跟资本家讨说法。 9月18日上午,原本对立的安源路矿和全体工人分别派出代表,在地方商绅代表的调停下,签署了答应工人各项主张的协议。随后,万余名工人绕矿区游行一圈,庆祝罢工胜利。 次日,万余名工人全面复工,浩浩荡荡的安源路矿大罢工落下帷幕。 反观细节,工运领袖们处理得相当完美。比如,罢工之前,工运领袖一边与地方商绅联络,为他们事后的调停埋下伏笔,一边与黑帮势力协调,请他们关闭妓院、赌场、鸦片馆,防止抢劫等授人以柄的事情发生。 最值得一提的是,万余人的罢工中没有发生流血事件,没伤一人。此次罢工之前的香港海员罢工,引致了死伤数百人的沙田惨案,此次罢工之后的京汉铁路大罢工也遭到了血腥镇压。所以,刘少奇在《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略史》中自我评价说,安源路矿大罢工的全面胜利,“是幼稚的中国劳动运动中绝无而仅有的事。”对比1922年发生的上百次罢工,这话,还真的不是吹牛。 1923:政变的游戏规则 每个时代的政治都有每个时代的游戏规则,不按规矩出牌的人,或许可以逞一时之快,却要承受一生的骂名,死后连后代都要为之蒙羞,任人笑话。1923年的曹锟就为今天的我们留下了一段笑柄。 这一年秋天的某一天,国会议员邵瑞彭,在曹锟“当选”大总统之后,向京师地方检察厅,一个类似于今天的北京市检察院的机关,控告国会议长吴景濂涉嫌大总统曹锟选举舞弊案。 曹锟是历史上声名赫赫的直系大军阀,第一次直奉战争胜利后,他威风凛凛地开进了北京城,把持了北洋政府的大权。他是个军人,在原则上排斥军人干政的民国时代,不能堂而皇之地搞军阀统治。为了“合法”地做老大,粗通文墨的曹锟走了两步棋:第一步棋,他拿黎元洪做棋子,扶持黎元洪上台,做傀儡大总统;第二步棋,逼走黎元洪,自己充当过河的卒子,一路向前,直奔大总统的位置而去。 毕竟是民国,张口法统闭口法统的曹锟明白:时代变了,皇帝没了,惟有通过选举,才能合法地当上大总统,君临天下。可是,选票掌握在国会议员手里,他也不能拿枪顶着议员们的脑袋给他投票。怎么办?硬的不行,来软的,给他们钱,买他们的票。买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像菜市场的小贩,扯开嗓子喊买喊卖。想来想去,他想到“津贴”这个名目,议长3万块,副议长1万块,议员按照影响力的大小,多的6000块,少的3000块。 按照当时的法律,买卖选票是非法的,曹锟不能亲自去弄,就用重金拿下了议长吴景濂,让他充当贿选的急先锋。 吴景濂收钱之后,在北京甘石桥会所,扎下一个贿选的大本营。大选前几天,吴景濂给议员们发出通知,邀500多国会议员陆续赶到甘石桥会所。接到通知的国会议员邵瑞彭如约而至。到场后,邵瑞彭领到一张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的5000块银行支票。过了几天,总统大选揭晓,将近600张选票,曹锟得票480票,合法地坐上了大总统的宝座。 邵瑞彭愤怒了,国家纲纪何在?国会尊严何在?议员人格何在?他跑到京师地方检察厅,将吴景濂发给自己的那份通知,自己收到的那张银行支票,连同控告函,一并递交上去,他说,曹锟是军人,他要去海陆军部另行起诉,现在,他要求侦查起诉,严惩议长。 邵瑞彭的控告,在曹锟控制下的北京,犹如行为艺术,很快就不了了之。 隔着历史的幕布,看待这个案子,我今天的情绪和邵瑞彭当年的情绪,同中有异:相同的是,我和他一样愤怒于选举被钱财玩弄于股掌;不同的是,我从坏事中看到好的一面,比他多了点安慰。 所谓好的一面,就是选票得到了尊重。选举,在中国,自1905年地方咨议局选举起步,到曹锟贿选,怎么说都算是新生事物。短短十几个年头,选举这个新生事物,在中国政治生活中得到了表面的尊重,就像封建社会的仁义道德,不管老爷们私底下怎样男盗女娼,桌面上谁都不敢否认仁义道德的至高无上。见不得人的时候,曹锟可以费尽心机玩弄选举,光天化日之下,他还得打着依法选举的幌子,披上合法的外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