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革命推翻地主 农民未翻身

2013-02-01 07:47  来源:财经

  最终胜利原因很复杂

  袁凌现在看来,所谓土地革命带来中国革命胜利,并不是不容置疑的规律?

  黄道炫:我真的怀疑历史存在着一定的“规律”,现实中的历史发展总是各种合力的结果。苏区的失败和解放区的胜利,都可以推究多种原因,但很难说某个原因是“最本质的”或者是必然的。中共长征到了北方,又遇上抗日战争,原来所处的生存夹缝扩大,外力的影响更加重要,这方面也有学者做专门研究。

  就土地问题来说,中共在抗日期间的减租减息政策比大规模土改效果要好。但现有资料也表明,抗战前期中共并未能有效贯彻减租减息,更重要的是“合理负担”。因为当时把根据地的赋税放到了地主富农头上,很难再要求他们减租减息。到抗战后期,地主富农已难以为继,边区政府要求扩大负担比率到覆盖80%以上人口,这时为了补偿普通农民,才开始真正推行减租减息。但这时地主富农土地已经大幅减少。

  可以看出,相比于地租负担,更重要的始终是国家税赋。对中国农民生存空间的挤压,更多来自于国家。

  袁凌:在与国民党的角力中,中共毕竟成为了胜利者。有人认为国民党失败的原因是基层涣散,依赖土豪劣绅,放大了国家对农民的压榨。共产党在这方面,是否有胜过对手之处?

  黄道炫:清代以降,面对外力促迫,中国政治经济急剧转型,但社会重组一直滞后。民国之后,旧的社会组织体系瓦解,基层处于溃败状态,国民政府也没有表现出重组的能力和意愿,只能依赖腐朽的乡绅阶级,社会腐败放大了官民矛盾。

  共产党的组织体系要严密得多,1927年之后,共产党由志愿者的结合变成了纪律严峻的政党,对基层政权的建构和控制能力也达到了极致,同时依然保持着理想感召,也就是国民党所说的“国际 性和进步的伎俩”。因此可以发动大规模的社会改造运动,造成民众参与的气象,带给农民尊严和身份感,拥有远为强大的动员能力,这是国民党望尘莫及的。这可以说是中共胜出的一个因素,当然也不能就此说“必然”会胜利。

  袁凌:但从苏区的经验可以看出,严密的组织纪律和强大的基层控制能力,也是一把双刃剑,在体现出强大动员能力的同时,也在向官僚系统演变,趋向德热拉斯说的“新阶级”。

  黄道炫:苏区庞大的组织系统和基层政权,带来了过多的脱产人员,导致机构臃肿、严重超编、人浮于事,这是造成财政困难、民众负担沉重的主要原因之一。1933年,苏维埃维持运转的行政费用在600万元以上。到第五次反“围剿”时,中央苏区脱产、半脱产人员总数达到三四十万人,平均八个人就要负担一个“干部”。

  膨胀的机构寻求部门和个人利益,借助合作社运动垄断贸易,寻求超额利润,发生了贪污腐败。党主导下的基层选举,并不能真正起到监督之效。这里面确实含有一个悖论:具有强大动员力的“战时共产主义”体制,在日常状态下却会迅速走向官僚化和腐败,出现所谓“新阶级”,走到了当初阶级斗争理想的反面。

  中国革命是理想主义的政治运动,国共双方皆如此。但进入现实的场域后,都要服从政权的生存需求。充满理想色彩的“土地革命”,也终将落下帷幕,演变为今天的“三农问题”。

责任编辑: 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