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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景行:当时也给他看了不少,比如说武汉长江大桥刚刚在造,那是不得了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当时第一,长江上面造大桥了,刚刚你说打完仗,朝鲜战争打完,1953年打完仗,1957就开始造(大桥),造好了,快造好了。这种兴奋,对于他们多少年来,就是说,我应该说从,从清朝到五四、一直到抗战,应该说作为一个这样的一个知识分子来说,希望中国好,终于看到有这个感觉。 解说:这个自称既不反共”也不亲共”,而是力求“知共”的曹聚仁,将自己的一系列游历大陆乐得见闻,写入他的“北行”系列中,成为那个年代深入报道,大陆社会巨变的第一个手历史文献,而此时曹聚仁对于中共政权的知识,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曹雷:后来到了北京的时候,有一次见到毛泽东的时候,他曾经跟毛泽东说过,他说我看,我觉着我愿意放弃自由主义的立场,结果毛泽动在送他出去上汽车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说你还是自由主义一点好”,居然讲了这样的话。 解说:但是就在1958年夏,台海局势突然紧张起来,在此期间,曹聚仁频繁往返于京港之间。根据时任国务院总理办公室主任,统战部副部长童小鹏回忆,当时毛泽东是让曹聚仁,尽快将进门炮制的底细,设法传递给蒋氏父子,但是曹聚仁当时无法与蒋经国直接联系。 曹景行:八二三炮战的时候,稿子是电报发的,他拿到了以后到底怎么办,结果说,他自己想了,就郭宗曦的名字,自己的信,用这个假名的就发了。 解说:本报驻香港记者郭宗曦24日专讯,据此间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北京20日中止停火,是针对社勒斯东来的一种表示。据云,前此之宣布停火命令,及20日的中止停火命令,虽用国防部长彭德怀名誉颁布,但军是出自毛泽东之手笔。其主要用意,是在暗示台湾海峡问题,由北京与台湾自己处理,可能产生和平有效的结果,任何外人的干预,将使局势陷于僵持。曹聚仁把炮战的消息,抢先发表在报纸上,本是犯了密使的大忌,但是中共对此并无异议。 然而,一个月后,曹聚仁又再一次化名“郭宗曦”,在《人民日报》发表,由毛泽东起草的,《告台湾同胞书》的前一天,就在《南洋商报》上发表了,“国共双方酝酿直接谈判”的独家报道。毛泽东对此非常生气,他曾写心给周恩来,说“曹聚仁到冷他几天,不要立即谈,我是否见他,待酌”。就在炮击金门后的第二年,周恩来在北京接见曹聚仁时,也批评他“不应将解放军停轰金门、马祖的新闻卖给《南洋商报》”,这也是曹聚仁的名字,最后一次在《周恩来年谱》里出现。 1959年11月以后,曹聚仁再也没有回过大陆,此时在香港,他一直供职的《循环日报》停刊,《南洋商报》也因为形势变化,解聘了他。 鲍耀明:他是凭稿费生活,他虽然写,写很多文章,不过也,有生活很多地方,他不够钱用,所以每一个礼拜,他到创垦(出版社)的时候,他就来找我,差不多那个时候他没有生病的时候,他向我怎么样呢。后来我们相熟了,他知道我经济比较好,都是说“鲍先生可以不可以给我掉票”,他写张(欠条),我就把现金支票给他。曹聚仁住在大坑道,现在大坑道25号4楼天台,不是普通的,就是天台啊,租个棚,盖一个棚就住在里面,很多书,我去过几次,可是平时啊,除了佣人替他弄饭,洗衣服之外,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的。 解说:1960年代,随着大陆证据动荡不安,两岸和谈的热线早已经冷了下来,晚年的曹聚仁在香港缠绵病榻。但为了生计,不得不继续写作。 也斯:他能写作,写作对他来讲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那么他当然也有政治的想法,也许他想国共怎么怎么的那个想法,但是我觉得好像这个现实,他不一定能参与政治啊等等。 曹雷:最后是在躺在病床上,悬手腕儿而坐,那个板,就躺那,就这么在写,因为他不知道哪里有癌细胞,原来在哪里有癌症,转到骨头里去了,11节脊椎骨都癌变了,所以他就根本连坐都坐不起来。 解说:1972年4月,在周恩来的安排下,病重的曹聚仁从香港移居澳门,6月周恩来特批曹聚仁的妻子邓坷芸,前往澳门。 曹景行:去世一个多月,安排她到澳门,去,去看我父亲,照料我父亲,事先都没通知我父亲,我妈妈进去的时候,我父亲呆住了,哗的眼泪留下来,那个时候,最后一个多月,就是我妈妈在我父亲身边。 解说:也就在这一次,在两岸和谈的舞台上,沉积寂了将近13年的曹聚仁,突然对妻子邓坷芸说,自己曾去过台湾。 曹雷:坐船去的,在海上小船,完了在海上有一个大船上等着,他上了大船,大船就在左营,完了从左营那边,后来就到日月潭。在日月潭呢曾经跟那个老蒋小蒋都见过,小蒋带着他,到,跟老蒋都见过面,还谈到个人的孩子。蒋经国就觉得他的孩子没有教育好,我爸爸呢倒还是很骄傲的说,那个时候就我大弟弟不是到工厂去嘛,我弟弟下乡去了。他说我到觉得当农民挺好,走这种路挺好,他还觉着很骄傲的。后来妈妈回来说,她说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就是这么聊啊,什么到那儿去,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事,这是他做梦啊她说,她说我都,我都吃不准。 解说:一个月后,曹聚仁客死异乡,终年72岁,周恩来为他盖棺定论,“爱国人士”,并委托当时香港大公报社社长费彝民。在澳门为曹聚仁举行公祭,但是有关他所谓的两岸密使身份,和日月潭密会,在身后却仍然争论不休。台湾熟知蒋经国脾性的人就曾说过,蒋氏做事从不留片纸只字。因此曹聚仁与蒋经国最后二十年,到底有怎样的交往,或者尚需等待两岸档案解密,又或许只能是永久之迷。而后人也只能曹聚仁生前给女儿的信中,对他晚年守在香港,等候“吩咐”的一番苦心,看的一二。 曹雷:19年前,我应不应到海外来闯天下,在当时,你妈真有千个万个不情愿,但这一家的担子谁来挑呢,我不能说一句空口漂亮话,我说大家一起挨苦就是了,我咬下牙关,决定到海外来做事,找钱养家,闷声不响,自己多吃点苦。那时你们年轻是不懂这个番道理的,别人以为我到了海外,一定会远走向高飞去了,我一心向往北京,而且慢慢走上为祖国效力的路子,和别人的想法绝不相同,我的文章,在海外造成了权威地位。这便是我生存下来的基本条件,社会革命乃是我们年轻的理想,我为祖国效力,也就实现我的理想。 曾子墨:1978年4月,香港的《七十年代》杂志刊文,对“日月潭密会”有了更加细致的描述,不仅将会面时间精确到1965年7月20日,而且说曹聚仁当时力劝蒋氏父子“国共再携手,一笑泯恩仇”。还达成了一个“六项和谈条件”,对台湾回归后的政权交接和人事安排,多有涉及。如果历史真能按照这个轨迹前行,不知道曹聚仁是否能在生前,看到祖国统一的圆满结果。在近世中国,最是文人不自由的时代,曹聚仁曾坚守着“自由”的旗帜,旁观革命,而在国家需要他的时候,又为谋求国家的和平统一尽心竭力。说他是反动文化人也好,统战分子也罢,曹聚仁自己早就说过,“知我罪我,我都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