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家都争着上基本建设项目时,这年3月6日,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陈云主持将基建拨款削减了7个亿,由原来的125个亿削减到118亿。针对这个问题,他说:“根据中国的情况,每年总要有些节余才行。”
4月10日,在国务院讨论1956年度基本建设和物资平衡问题的常务会议上,陈云说:“订计划应该遵循按比例发展的原则,基建和生产的比例最重要。它们的关系,首先决定于原材料而不是财力的多少。钱是用来买材料的,如果买不到材料,钱又有什么用。以后订计划应该首先进行物资平衡,然后再进行财力平衡。”
这年6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根据中共中央政治局的意见撰写的社论《要反对保守主义,也要反对急躁情绪》。社论反对急躁冒进,后来也就被称之为“反冒进”。社论指出,当前一方面存在右倾保守思想,另一方面又发生了急躁冒进的偏向。又指出,急躁情绪所以成为严重的问题,是因为它不但是存在于下面的干部中,而且首先存在于上面各系统的领导干部中,下面的急躁冒进有很多就是上面逼出来的。还指出,“在反对保守思想的时候,也不应当忽略或放松对急躁冒进倾向的反对。只有既反对了右倾保守思想,又反对了急躁冒进思想,我们才能正确地前进”。
9月15日至27日,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陈云作了题为《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以后的新问题》的讲话。陈云提出了“三个主体,三个补充”的重要构想。他指出:国家经营和集体经营是工商业的主体,一定数量的个体经营是它们的补充;由此决定,在生产领域,计划生产是工农业生产的主体,按照市场变化而进行的自由生产是其补充;在流通领域,国家掌握的市场是主体,自由市场是补充。
应当说,陈云提出的这一构想适合中国的情况。可惜,在反右斗争之后,“左”的指导思想逐渐占了上风,陈云的这一构想被视为右倾,没有得以实现。
9月27日,中共八大举行闭幕式,大会由陈云主持。在第二天召开的中共八届一中全会上,毛泽东当选为中央委员会主席,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当选为副主席,邓小平当选为中共中央总书记。这样,中共形成了毛、刘、周、朱、陈、邓6人领导集体。由此,陈云步入他的政治生涯的巅峰时期。
12月4日,陈云主持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1957年度国民经济计划草案。他在会上发言说:“中共八届二中全会决定1957年基本建设投资为126亿元,关键是看材料,材料够就搞126亿,如果材料不够就砍下来。”
12月18日,他主持国务院第41次全体会议,又在会上说:要把建设和民生的关系摆好,从财政和金融贸易这方面看,主要应注意以下几点:一是财政预算和现金收支必须是平衡的,不能有赤字,而应略有节余。二是预算中建设规模应该和物资的供应相适应。首先应该照顾到必须的民生的生产,有余再搞建设。三是每年人民购买力与供应人民的消费品应该求得平衡。四是我国的建设需要的外汇大体上依靠农产品出口,农业对工业有很大的约束力,工业不能不管农业而为所欲为。
12月27日,陈云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警告说:“现在马跑得很危险。这样骑下去,后年、大后年更危险。明年要削减投资,必须搞些死办法,灵活了不行,哪些东西不搞就是不搞,人不准增加就是不能增加,要砍就砍下来。当然,我们共产党最好是按辩证法办事,但这样不行,不来个绝对主义办不了事。”
会上有人问:“投资削减以后,有些项目不能搞了,工人怎么安排?”他说:“我看不搞就不能搞,计划完不成就完不成,工人能做别的就做别的,不能就照发工资。这样对不对呢?我看不会不对,如果到明年8月我们看不对,8月以后再搞也来得及。我们是个大国,明年不稳当心里不安。”他强调指出:“有些问题,没有把握宁可慢些,多考虑一下,其缺点是慢,但如果错了,那就是失败。慢和失败比较起来,慢比失败要好。”
这次,毛泽东没有听取陈云的意见。陈云的一贯风格是,在事关党和国家利益的原则性问题上从来“不好商量”,这与他在工作中处置许多重大事务时常常表现出的创造性、灵活性形成鲜明对比。延安时期他曾经提倡“要讲真理,不要讲面子”。实际上就他对自己的要求而言,不只是一时一地的面子问题,而是“只讲真理,不讲得失”。这次,陈云表示:“实事求是不是小脚女人。”“不要怕别人说机会主义。”
1957年1月8日至10日,毛泽东在颐年堂召开小范围会议,座谈1956年经济工作情况。陈云连续3个晚上参加了会议。陈云、李富春、李先念、薄一波4人发言,一致认为这年的经济建设“冒”了。陈云指出:建设规模必须和国家财力、物力相适应,要防止建设规模超过国力的危险。
1月10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成立中央经济工作五人小组的通知》。这个小组由陈云、李富春、薄一波、李先念、黄克诚5人组成,以陈云为组长,统一领导全国的经济工作。
1月18日,中央主持召开了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书记参加的一次重要会议。陈云在会上再次系统地阐述了建设规模要和国力相适应的问题,并表述了反“冒进”的思想。他说:“适当压缩基本建设的投资额,这样做的目的是使1957年基本建设的规模,适应于国家财力和物力的可能。”“建设的规模超过国家财力物力的可能,就是冒了,就会出现经济混乱;两者合适,经济就稳定。当然,如果保守了,妨碍了建设应有的速度也不好,但是,纠正保守比纠正冒进要容易些。”
这些话未雨绸缪,句句实在,但在当时听起来却是十分刺耳。
9月20日至10月9日召开的中共八届三中全会上,毛泽东第一次公开批评了“反冒进”。毛泽东说:“‘反冒进’扫掉了多快好省,扫掉了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扫掉了促进委员会。”
毛泽东所谓的“促进委员会”,是针对“反冒进”而言的。毛泽东称,那些“反冒进”的人可以组成一个“促退小组”。他说:“但共产党总的方针是促进而不是促退。共产党应该是促进委员会,只有国民党才是促退委员会。”
这年11月2日上午8时,毛泽东率领中国政府代表团乘坐苏联政府派出的一架图-104大型客机,飞往莫斯科,参加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胜利40周年庆典。代表团成员有邓小平、彭德怀、宋庆龄等。临行,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等前往机场送行。
这是毛泽东继1949年年底至1950年年初第一次访问苏联以后,第二次前往莫斯科。那次访问莫斯科,签订了《中苏友好互助同盟条约》,中国加入了东方阵营。此次苏联之行,除了参加十月革命胜利40周年庆典,还有一项安排就是参加世界各国共产党莫斯科会议。
在这次莫斯科会议上,毛泽东断言,在社会主义阵营和资本主义阵营的斗争中,社会主义阵营已经领先了,是“东风压倒西风”。当时,赫鲁晓夫提出,苏联要在今后15年内赶上和超过美国。与此同时,又内部确定,从1959年算起,在12年内达到共产主义。在这种气氛下,毛泽东在莫斯科会议发言中也提出,中国要在15年后超过英国。这样,在社会主义阵营中,苏联超过美国,中国超过英国,把帝国主义远远抛在后面!
此时的毛泽东内心里是多么希望中国能够赶快发展起来,在世界先进民族之林中占有一席之地!11月21日,毛泽东带着莫斯科会议的东风返回北京。陈云没有去机场迎接,因为在前不久视察东北城市时累倒了,在月初送主席一行后不久,就不得不接受医生的建议,向中央请假,去华东休养一个时期。
休养期间,陈云不安地注意到,一股股批评反冒进、反对所谓右倾保守的风刮得越来越厉害。在毛泽东出访期间,也就是11月13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经他在莫斯科会议期间审阅批发的社论《发动全民讨论四十条纲要,掀起农业生产的新高潮》,其中说:“有些人害了右倾保守的毛病,像蜗牛爬行得很慢。”“有右倾保守思想的人……认为农业发展纲要草案是‘冒进’了。他们把正确的跃进看成了‘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