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时,作战部报告,陆军部队已进驻机场,卡车按规定在跑道上排好。有的机场干部欢迎陆军进驻,还给安排了房子;有的有点抵触情绪,问陆军为什么来控制我们机场。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可疑情况。许司令叫我马上接通北京的电话,他要直接报告周总理,同时还想了解一点林彪逃跑的具体情况。总理很忙,没有找到。许司令又找总政治部李德生主任。总机很快把电话接到空军作战值班室,李主任奉中央命令正在那里坐镇指挥。“请你报告总理,我们已按他的指示部署下去了。陆军开到机场,大卡车停在跑道上,万无一失。”许司令报告了南京方面的落实情况,接着一字一句说道:“李德生同志,你一定要好好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
这次通话,后来又被“四人帮”怀疑是许、李两人搞串联,专门派人去沈阳,要李德生同志写这次通话的内容和证明。国贼暴毙人同庆,将军品诗意味长。
9月14日,许司令仍未外出。下午6时30分,周总理来电话通报:“叛逃的那个人已经在蒙古人民共和国温都尔汗摔死了。同机叛逃的有他的老婆、儿子等人。飞机着火,人烧焦了。共有9具尸体,8男1女。”“好!”许司令说,“摔死了好!”周总理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得知林彪折戟沉沙,许司令很兴奋,要我立即通知军区领导和省委常委,晚上8点来中山陵八号听传达。会前请几位领导喝酒庆贺。这天大家特别高兴,平均每个人喝了1瓶多茅台酒。由于几天来过分疲劳,这回他真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讲话时舌头根子发硬,但还能听懂是林彪带着老婆、儿子逃跑了,而且摔死了。讲到飞机摔下来的地方,只记得是蒙古国的什么汗。我在一旁提醒:“温都尔汗。”“对,对。”他说,“就是那里。”
许司令海量,难得一醉,醉了醒得也快。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喊我上楼,问我昨晚开会话讲清楚了没有?我回答基本清楚了。他交代我要加强警戒,防止林彪死党狗急跳墙,干坏事…… 政治局开会研究清查与林彪有牵连的人和事,许司令奉命进京。周总理特别嘱咐,不要乘飞机,要乘火车,顺便带着王洪文同车前往。军交部准备了公务车,加挂在特快列车后面。这节车厢备有单人房1间、双人房1间、4人房两间,还有伙房和卫生间。单人间内置大床1张、写字台1个,浴室和厕所是专用的。车尾是会议室兼餐厅,很宽敞,十几个人开会、吃饭不显得拥挤。周围有玻璃窗,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所以又叫望车。
王洪文当过兵,所在部队的前身是华野九纵,许司令是华野九纵第一任司令员,两个人的辈分相差很多。在老司令、老首长面前,王洪文“造反司令”的威风抖不起来,市革委负责人的架子也端不起来。可能他以为与许司令同起同坐,总得显出自己是个人物才不失平衡,就找个话题拉扯开来:“上海的王维国肯定是林彪死党,我老早就发现他不正常。解放军的高级干部,却反对上海警备区和大军区!哪有解放军反解放军的?我是军队转业干部,至今对解放军还很有感情。”
王洪文一面套近乎,一面显示自己“水平”不凡,“老练”有余:“王维国在市公检法‘支左’,好多事都鬼鬼祟祟,也不向我们报告。毛主席在上海接见你,他总想往专列上钻,幸亏被汪主任挡住了。”许司令本来就沉默寡语,对这种靠“造反”起家的政治暴发户,更不爱答理。任凭王洪文自卖自夸,他只是听着,不置可否。到了北京,坐上中央办公厅的汽车,直接开进中南海,停在万字廊会议室门前。开会时,政治局委员除了林彪的死党黄、吴、李、邱,差不多都来了,还有部分领导列席。会议由周总理主持。开门见山,总理简要通报林彪仓皇出逃、叛党叛国、自取灭亡的经过,然后宣布中共中央《关于林彪叛国出逃的通知》。周总理说,这个通知经主席批准已印发,先传达到省、军一级。
当晚,毛主席接见与会人员,讲了党内的10次路线斗争,讲了林彪的历史。毛主席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地球照常转动。接着又讲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还交给许司令10本《天体运行》,让他转送南京紫金山天文台。接见后继续开会,气氛非常活跃。叶帅说,陈老总得知林彪摔死,随口吟出白居易的《放言诗》:“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才更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倘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有人又念了一首乔冠华改动的唐人诗,原诗是:“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改后为:“月黑雁飞高,林彪夜遁逃。无需轻骑逐,大火自焚烧。”会上,周总理讲了逮捕林彪死党和战备问题。 不觉子时已过,与会者仍兴奋不已。夜餐上了酒,众人频频举杯,庆幸林彪这颗隐藏在党中央的“定时炸弹”自我引爆,庆贺党和人民取得了胜利。
许司令对那首讲王莽篡政的唐诗特别感兴趣。回南京后,嘱我用毛笔写在四尺宣纸上,贴在小餐厅兼会客室的墙壁上,他每天看几遍,念几遍。有客来访时,还讲给人家听:“你看林彪像不像王莽?在毛主席和全国人民面前,他‘万岁’不离口,语录不离手,多谦虚!真像王莽‘谦恭未篡时’。识别一个人也不容易,正像诗里讲的‘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才更待七年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