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默默地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小小的窗户,一缕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在她瘦小的身躯上。她恨,恨凶恶的敌人残忍地折磨她和妈妈;她恨,恨黑暗的牢房把她和妈妈关在这里;她恨,恨窗房上的铁栏杆隔断了她和外面的世界……
为了获取情报,凶恶的敌人要把小丽丽送到孤儿院去。母亲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小丽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燃烧起复仇的火焰。她敬佩自己的母亲,勇敢、顽强、无所畏惧。她学着母亲的样子,总是紧紧地咬着牙,闭着嘴。心里默默念着,不说,什么也不说,看坏蛋怎么办。
敌人无计可施,没有从她们的身上搜出任何证据,也没审出什么名堂,释放了她们母女和杨庆桂母子。然而这并不是放过她们,白天黑夜都有人在她们的房前屋后监视,妄想放长线钓大鱼。可是她们却从敌人眼皮下逃走了。
1935年秋,组织上安排张瑞华去天津转苏区与聂荣臻同志会合。为了行动方便,也为了孩子的完全,小丽丽被寄养在上海郊区嘉定县毛齐华同志的亲属家中。
这户人家生活非常困难,儿子出去闹革命了,年老体弱的老奶奶带着聂力省吃俭用苦度日月。就要过年了,家里穷得没饭吃,老奶奶怕外面的狗咬小丽丽,自己拄着拐棍出去要饭。有时运气好,要到一点年糕,给小聂力吃上一口就算过年了。老奶奶非常疼爱小丽丽,常把丽丽搂在怀中说:“孩子,不管生活多难,我一定要把你养大,你要对你父母亲有个交待啊,也要对得起我儿子!”
丽丽稍大一点后,虽然自己还是一个孩子,为了生活,出去当雇工,带孩子,洗衣、做饭、锄草、放牛、喂猪、种地、割麦、插秧、纺棉线,什么活都干过。她未成年的瘦小身躯肩负着人生的艰难,在这里没有父爱、没有母爱,有时,她站在家门口,看到别人父母带着孩子去走亲戚,心里难过极了,小手紧紧地抓着门框,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她多想放声大喊:“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呢?你们快来接我吧!”
她不爱多说话,两只小手却总是不停地干着活。她给别人当长工,一个月挣一斗半米,衣服是自己织的土布,自己缝的。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指着她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没有地方去倾诉自己的苦难和悲伤。小小年纪,她从生活中悟到,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她患了疟疾,没有药,只好蹲在屋檐下晒太阳,企盼着阳光的温暖来治好她的病。有一次,她在地里摘棉花,腿被棉杆划破了,血流不止,她从地里抓起一把土迅速堵住伤口,鲜血染红了泥土,顺着腿往下流。没有药,又没钱,以至伤口化脓溃烂了好几年,骨头都露了出来,就这样她忍着钻心的疼痛还要下地干活。周围那些贫苦的大伯大娘们都同情地说:“这孩子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的苦,她的父母在哪啊?”
在艰苦中,她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应付和处理各种情况。1938年,周恩来派地下党的龚饮冰同志去寻找小丽丽,想把她接到父母身边。两位陌生的叔叔来到小丽丽住的破房子里对她说:“我们带你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小丽丽从没有见过他们,她自有主见,她躲在炉灶背后说:“你们骗我,你们想把我卖到上海,放到大烟囱里烧大烟。爸爸妈妈找我,叫他们自己来接,别人不行,别人接我,我不跟他去。”那两位叔叔怕生拉硬扯暴露了双方的身份,只好悄悄离开了。
为了生活,她又进嘉丰纱厂当童工。瘦小的她负荷着超强度的劳动,她亲眼目睹了日寇的残暴和旧社会的黑暗。她挨过资本家、工头的皮鞭,她和穷人的子女一道受苦饮恨。在拥挤的像集中营一样的工厂宿舍里,她和住上下铺的小姐妹们相依为命。
1945年抗战胜利后,聂荣臻和张瑞华想念女儿,不知孩子在哪。后来组织上派在上海工作的地下党员毛齐华回家乡,终于找到了丽丽。
聂力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父女分别15年后的第一次相见。那年,聂力正好16岁。
1947年,聂力进入荣臻小学学习。在第一班,共有7个学生,她是年纪最大的一个。
1948年,她进了华北育才中学学习。1949年2月,北平解放。这所中学又同北平师大女附中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