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8年4月25日,朱镕基在上海市九届人大一次会议第四次全体会议上讲话。
市民的火气
上海普通百姓更关注的是官员的工作效率和工作作风。
在一封信中一位市民这样写道,“机关作风拖拉是致命伤。现在我们工作中,设想都很好。但这些设想谁去实现?为什么都不落实?检查时也不知是谁的责任。这样长期下去,难免恶性循环。”
一位政府官员形容当时上海的社会现状是“市民火气很大”。
1988年4月30日晚,上海电视台播出了朱镕基当选上海市市长之后的第一次讲话,在荧屏上,朱镕基说,解决上海的问题“会白头发很多”,在讲话中,他提得最多的还是政府的“高效廉洁”。
朱镕基说:“我有缺点,缺点就是对干部批评太严厉。”朱镕基的电视讲话播出后,在市民当中立即引起了强烈反响,市长办公室每天收到市民直接写给朱镕基市长的信达140封以上。
上海媒体曾经公布了部分信件的内容,从这些信中可以看出,朱镕基的这次公开讲话赢得了不少市民的信任。
一位市民说,“上海急需建立一种信任感。我看了您还未当市长时的一次亮相,一次包括您的经历的‘立体演说’。我感觉效果特好。”
一个中学生说,“新当选的上海市长,你说话的幽默把我深深吸引了。
要是我是代表,我也会选你一票……”
但上海市民更实际,他们看多了夸夸其谈式的干部,也习惯性地保持着“警惕”。他们写信给朱镕基:“不是我打消您的士气,刹住吃喝风、受礼风,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您能扭转这种场面吗?您能重新恢复上海蓬勃向上的面目吗?”
放权力,明职责
上海话中,朱镕基的名字发音与“雄鸡”相同,有上海市民小声议论,看看新市长怎样“雄鸡一唱天下闻”。
朱镕基透露过他提高政府工作效率的设想:“市政府要下放权力。光靠一个市长,几个副市长是管不好城市的。我希望12个区的区长,能成为12个‘市长’。”
张正奎,徐汇区原区长,回忆起十几年前与朱镕基共事时的往事:朱镕基决定改革上海的市政府一级管理体制,市级部门委办局的权力要下放,实行两级管理,市管大的,区管小的。
当时,徐汇区集中了市政府各部委办局许多机构和宿舍,官员们意见最大、最多的便是居住环境卫生状况差。也因为这个原因,每次市里开会时,张正奎总是不愿早去。
在一次会议上,朱镕基对张正奎说,“老张,市政府门口的两条路就在你徐汇区,你能不能将那里先弄干净?”
张正奎发牢骚:“这可不只是区里该管的事情啊,按理应该市容局分管。但徐汇区54平方公里,要一个地方管,实在管不过来。老百姓区长市长一块骂。要把管理权下分。”
市容局表示原则上同意,但不同意将垃圾车下放到区里。
设备不下放,治理几乎是一句空话,张正奎极力争取。这次,市容局表示坚决不同意,理由是:“设备到了街道,没有几天就要被搞坏。”
两方争执不下,朱镕基笑着插话:“能不能先试几个街道?张正奎有勇气,就让他试一下,一个区乱不了上海。”
通过这次放权后,徐汇区的环境质量果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由简单到复杂,朱镕基一步步地推行着政府的两级分权。行政和社会事务,市分权给区;经济上,委办局分权给企业,政企分开。
财权下放
杨浦区委书记顾灯曾向市政府抱怨:区级以下医院的工作责任在区,但连街道医院的危房翻建却要市里审批;零星危房改造的任务在区,新建500平方米以上的房子要市里层层转批……
其结果,想做一件好事要磨上两三年嘴皮,甚至更长。更令人沮丧的是,有时从区长到有关工作人员为一个建设项目忙碌一年半载,做好了各种准备,市里一个联络员只要说个不字,便竹篮打水一场空。
买醋的钱不能买酱油,买酱油的钱不能买醋。这是对当时上海市区两级政府在财政上的关系最贴切不过的比喻。
1988年,上海市终于向中央争取到一定的自主政策:全市每年上缴中央财政105个亿,其余的归自己。
朱镕基借这个机会,不失时机地将财权下放,并给了各区四句话,“核定收支,包干上交,增收分成,一定五年。”
以徐汇区为例,核定的财政收入是2.1亿,交1.5亿,区里留6000万,超过部分二八分成,区里可以拿大头。
在这种政策激励下,各区的工作积极性大大提高。当年,徐汇区财政收入超了2000万,按政策区里可以拿到1600万。
可这笔钱怎么花?张正奎不敢自作主张,就向朱市长请示。
朱镕基手一挥说,“这个我不管,但一不要发奖金,二不许盖办公楼。”
张正奎就此定出了四条政策:第一,给企业放权,免去一些财政任务,让企业喘口气,有能力扩大再生产。第二,将钱用于基础教育,教育支出一下子增长了34%,稳定住了教师队伍。第三,投入城市养护。第四,把一部分钱给了急需用钱的街道办事处。
后来,朱镕基到徐汇区视察时听取了张正奎的有关汇报后说,“你们区里的钱比市里用得好,知道怎么花,刀刃在哪,我给市里一些部门的钱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1988年的上海本是多事之秋,在面临巨大困难的情况下,因为采取了得力的财政和公共政策,当年上海全市国民生产总值仍完成612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10%;国民收入完成533亿元,比上年增长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