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日审讯两次,审讯人进一步要彭德怀承认和赫鲁晓夫谈了1954年的高岗问题。彭德怀反复声明没有,审讯者追逼不已,彭德怀大声回答:“我不能满足你们的主观需要!“审讯人大骂:“你攻击!放毒!反攻倒算!抗拒审查!对审查怀恨在心!……”
多次逼供,彭德怀忍无可忍,“腾”地跳起来,拍桌子大吼:“你们的目的达不到!”审讯者一齐站起来骂:“你简直无耻之极!”“混蛋透顶!”……
谁无耻,谁混蛋透顶,历史自将作出结论。
彭德怀提到审讯的目的。审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据专案组的笔记本记载:“首先要他(指彭德怀)承认同赫鲁晓夫说了高岗历史上的任职和成绩,然后要彭承认同赫谈这些话的目的是‘为了宣扬高岗,说明高岗是党中央逼死的’”,“如果说是为了给赫解释,要打态度”。“我们所要达到的目的:彭认为高岗没有勇气,不应暴露过早,连累自己。手段不高明。应当沿着继续(按:原文如此)开展斗争,弄清问题。”
何等险恶、卑鄙的目的!何等凶残的想像力!
按照这一目的,从19日起,专案组开始用车轮战突击审讯彭德怀,连续从晚上19时审讯到第二天凌晨3时。一堆人围着彭德怀,你一喝,我一喊,轮班无休止地追逼,一句话反复问,直至彭德怀极度疲劳,精神恍惚,“要什么给什么”,承认和赫谈了高岗问题。
专案组用这个手段依次而进,进一步逼彭德怀交代在高岗问题上对赫鲁晓夫谈了什么。据专案组笔记,21日“夜战彭德怀”,专案组4人要彭德怀承认在赫鲁晓夫面前“主动谈高岗问题”,“为高岗树碑立传”,“为高岗翻案”,“勾结赫鲁晓夫反对我党中央”。22日晚,连续8小时的审讯,要彭德怀承认1955年见赫是彭主动的,不让翻译、武官参加是彭授意的,彭主动向赫谈高岗问题。审讯时制造极度紧张的局面,审讯后逼令即刻写交代,使本来就极度气愤、疲劳的彭德怀不能休息。
从1月13日至23日,13天审讯17次,每次审讯都是彭德怀先据理驳斥,最后在精神恍惚下签字承认。专案组每天向上报告“战绩”。17日,军委办事组成员李作鹏催促专案组“想尽各种办法把进度搞快点……抓紧时间突,大会斗,小会突,专案审。”24日,专案组汇报战绩后,又指示:“专案工作最大、最难办的是彭德怀”,“1955年的问题要抓紧,一定要攻下来”,“集中力量打歼灭战,解决问题时要人多一点,人多说得过他,人多压得住他”。
26日,从下午18时到第二天凌晨3时,专案组审讯彭德怀连续9个小时。《哨兵日记》记载彭德怀从审讯处被送回囚室的情况:“东倒西歪,前俯后仰,精神处于昏迷状”。
1月30日是春节,“春节前要定案”的计划完不成。29日,吴法宪指示专案组:“春节后再来个高潮,搞几个月不要被犯人同化了。专案就是把混进党内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挖出来,对于办成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新世界是重大贡献。”
春节后的“高潮”,审讯的次数更多,时间更长。2月5日从下午14时30分到6日凌晨1时,审讯人轮流休息、吃饭,彭德怀不能吃、不能喝、不能休息,连续被折磨11个小时。
专案组车轮战的审讯,不是为了弄清问题,而是逼取口供以便定罪。这一切又是以革命的名义、党组织的面目出现的。庐山会议后,彭德怀曾经要求党中央审查他;“文革”开始,他衷心欢迎审查,相信审查会洗清他的冤屈,澄清事实的真相。但残酷的事实使他认识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那从少年时代铸就的嫉恶如仇的霹雳般个性,他一生一世只服从于真理,不屈服于压力的刚烈气慨,此时爆发为对专案组的冲天怒火。他不顾灾难的后果,在被审时痛斥怒驳,对操生杀之权的专案人员捶桌怒吼:“你再审,我也是顽固!”“我就是顽固,顽固到底!”“你们把我枪毙了吧!我什么都不怕!”专案组人员恫吓说:“你这样做没有好下场!”他冷笑:“好啊!看你们有什么下场!”
然而,他认为专案组代表党。更多的时候,他不得不耐心地回答专案组的讯问,反复地说明情况。在每次车轮战的最后,他认罪、签字,在精神恢复后又否认、说明--用专案的语言来说,就是:翻案。
春节以后,专案组逼彭德怀承认1959年在阿尔巴尼亚参加霍查举行的宴会后,和赫鲁晓夫在小休息室“密谈”,“勾结苏修”。彭德怀反复说明,当时有各国贵宾在场,他和赫鲁晓夫只是礼仪性的见面,交谈数语,根本不可能“密谈”什么。彭德怀把为这一问题被迫写的“认罪书”抄在日记本上,后面写上了一段话:“为此事费了半个月时间,有时搞到半夜,于是,我把平日里所想的和所说的,说成是同赫谈了。现在我知道了,一定要说成是同苏修勾结反对毛主席……现在我懂得了这一条。我过去的了解是,审查是要弄清真相,实事求是,作出合乎事实的真理结论。”“入党宣誓时说过,为了革命利益,必要时献出自己的生命。现在是时候了,应当为了党的利益,为了巩固和提高毛主席的威信,我应当坚决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