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泄密 命悬一线
为顺利暗杀史量才,戴笠亲自操办,组建了六人小组负责具体执行,这些人大都参加过刺杀杨杏佛的行动,组长仍然是赵理君,其他五名成员为王克全、李阿大、施芸之、许建业和张秉午。其中,李阿大为主要杀手,在刺杀杨杏佛的行动中就是他第一个开的枪,而张秉午主要负责开车。
因为史量才的公寓和《申报》报馆都在租界内,戴笠原准备在租界内动手。但在租界行刺难度非常大:一方面由于他们在史量才的公寓和《申报》报馆附近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无法就近了解史量才的活动规律和实施暗杀行动;并且租界内已经发生了杨杏佛血案,租界巡捕房加强了警戒。
同时,史量才本人出门也从不离保险汽车,来去无规律,暗杀行动组难以拟定可行的行动方案。史量才此前专门从美国定制了别克防弹保险汽车。该车最高时速达160公里,这在20世纪30年代极为罕见。汽车还配有装甲,挡风玻璃经过特殊加厚,即使军统局专门为此次行动配备了穿透力极强的驳壳枪和强力式手枪,也未必能保证瞬间置车内人于死地。
戴笠等人商量后决定放弃在上海租界内动手的方案,另寻动手地点。不久,他们利用行动组在上海帮会的关系,结识了史量才的司机黄锦才,并从黄锦才的口里得知史量才将要去杭州寓所“秋水山庄”逗留一段时间。“秋水山庄”是史量才以妻子沈秋水的名字命名的西湖边的一栋别墅。
其实史量才在这个时候已经有所警觉。史量才相信杨杏佛被刺案一定是蒋介石指使人干的,为此史量才雇了四名武装保镖,只要出门,保镖们与他总是形影不离;他乘坐的汽车的钢甲也加厚了,而且轻易不驶出租界;行踪也非常隐秘,只有司机才知道。
戴笠从史量才司机处得知其行踪后,赵理君率领的六人行动小组很快前往杭州。为掩人耳目,“军统”特务最后决定选择在史量才回上海时,在沪杭公路上动手。经过实地查看,动手地点确定在江浙交界处,海宁县境内博爱镇距离翁家埠四华里的地方作为狙击点。那里距离村庄较远,行人极少。
1944年11月21日,日据时期的上海《申报》号外报道重庆美军飞机轰炸上海
“申报”二字“我的眼中看去是红的”
1934年11月13日,史量才从杭州返回上海。与他同行的还有妻子沈秋水、儿子史咏赓、儿子的同学邓祖询、侄女沈丽娟。本来史量才出门总是带保镖的,这天不知为什么把全家人都塞到了车里,却把所有保镖都打发去坐火车了。
戴笠再次从司机黄锦才处获悉消息,赵理君等于是在12日黄昏潜入伏击点等候,并与杭州警方事先打好招呼,命令其全力配合。
下午3点左右,天气晴朗,路况也非常不错。史量才的防弹汽车非常顺利地驶到沪杭公路段海宁翁家埠博爱镇地段,很快进入赵理君等人的埋伏圈。
一辆“京字72号”老式别克敞篷车横在路中间,有几个人围着那车。有人在检修抛锚的汽车,还有人在四处张望。他们看到史量才的汽车开来,遂以手势示意汽车缓行,坐在前边的邓祖询便让司机黄锦才减速绕过。
史量才的汽车缓慢地接近别克车,他已经能够很清楚地听到车外的人在喊:“车坏了,你们让一让,开慢一点儿。”
这时突然车外的人一起拔出枪来,向汽车射击。六人分工很明确,两人第一枪就打爆了轮胎,另外四人把史量才的汽车围起来朝车内开枪。坐在最前面的司机和邓祖询立刻被击毙,手枪在连开数枪后击透了厚厚的汽车玻璃,在两人的身上打出了数个血窟窿。
其他人用的是全自动连发的驳壳枪,但并没有击穿车身侧面的车玻璃和钢板。失去控制的汽车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把几名刺客甩在后面。史量才立刻明白过来杨杏佛被刺一幕又要重演,大喊:“快跑!”
四人从车上跳下来,向路边跑去,后开门的装甲车门恰好挡住了向他们射过来的密集枪弹。沈秋水体弱心急,一跳下车便扭了脚跌倒在地,侄女沈丽娟在奔跑过程中被流弹射中也受伤倒地。杀手并不想要她们的命,六名杀手分成两组,分别向史量才和史咏赓追去。三个特务一边开枪一边猛追史咏赓。子弹从史咏赓身边飞过,他拼命向一片小树林奔跑,树林挡住了射来的子弹。史咏赓年轻力壮,很快跑到了附近的航空学校求救。
史量才因为体弱跑得慢,在慌乱中逃进附近一所茅屋,又觉茅屋不保险,便从后门穿出,躲进了边上已经干涸的一口小水塘里。但特务已经追得很近了,赵理君一边喊着另外两个特务,“在这里,在这里”,一边冲过去,朝史量才扫射。史量才当即仰面倒下。此时李阿大也冲了过来,再补一枪,由口入脑,史量才立时气绝。第三个特务也赶了上来。几人还怕史量才不死,又扫射了几枪。这时远处警报器拉响,那是史咏赓在航空学校找到了帮手。三个人立刻飞奔散去。
一代报业巨子史量才就这样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终年54岁。
虽然史咏赓及时报案,电话通知了警察局,但浙江省会警察局局长赵龙文故意磨磨蹭蹭,使凶手赵理君等人驾车返回江苏途中一路无人检查,很快便逃离浙江。不久,赵龙文通过戴笠的内弟毛宗亮给特务处发了密电:“一部《二十四史》已在杭州购得。”已经回到南京的戴笠接到电报后,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史量才被刺杀的第二天,《新闻报》、《东南日报》等报均报道了这一命案,《申报》更是以醒目的大标题刊出《本报总经理史量才先生噩耗》及史量才遗像。
史量才的遇害,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强烈震惊和愤怒,评论、悼文、唁电及要求当局缉拿凶犯的电令雪片一般,飞向各大报馆,督促政府缉拿凶手。新闻界发出了呐喊:“法律是什么?枪杆是什么?人民的生命是不受保障的,这不单是报界的悲剧啊!”
蒋介石没有想到杀害史量才会在国内外引起这么巨大的轰动,他悬赏1万元奖金严令缉凶,背地里却发给特务5000元大洋以示奖励。后来特务们见面时还曾以此开玩笑:“如果自己破自己的案,倒可多得5000元的奖金!”
史量才生前常说:“‘申报’这二字,印在报纸上,别人眼中看去是黑的,我的眼中看去是红的。”仿佛谶语一般,史量才以鲜血染红了《申报》,用他的生命捍卫了报格和人格。
(参考资料:《民国十大秘案》,张军编著,浙江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民国知识分子画像》,书屋编辑部编,湖南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