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

大公资讯 > 大公历史 > 热度 > 正文

热闻

  • 图片

宫崎骏:造梦师谢幕

当宫崎骏讲述梦境的时候,就连废弃壁炉里的灰烬也会重燃。

  宫崎峻的主角多是孩子,最常见是短发女孩。风吹起发梢,一张坚毅的脸,是他笔下的典型形象。宫崎峻曾说自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相信世界终有一天会毁在人类自己手中。但他也承认,孩子降生到这个世界,总不能不祝福。孩子的眼睛最纯净,随着长大会一点点变得模糊。在宫崎峻作品中,孩子是最敏感的,因此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龙猫;孩子是最善良的,因此能与看似可怕的无脸男交朋友;孩子是最清醒的,因此能看到贪婪的恶果;孩子也是最勇敢的,因此能坦然面对生与死。而这些敏感、纯洁、同情、勇气、毅力,似乎在人成年后一一丧失了。他在《幽灵公主》中道白:“即使是在憎恨和杀戮中,仍然有些东西值得人们为之活下去。一次美丽的相遇,或是为了美丽事物的存在。我们描绘憎恨,是为了描写更重要的东西。我们描绘诅咒,是为了描写解放后的喜悦”。值得人们为之活下去的、美丽的、更重要的、必须解放的就是孩子和孩子般的成人。孩子是唯一的希望,因为我们都曾是孩子,又都将或都已拥有孩子。

  在宫崎骏三十岁以前,动漫界只有电视,他做的都是电视动漫。他将之比作“总有一个魔鬼在身后缠着你”,“电视就像一个大怪兽,你总得给它喂食,但它总是吃不饱,总得喂”。电影让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路,一条永远做梦,也跟所有老的小的孩子一起做梦的道路。

  但现在宫崎骏有了新的想法,这让他决定退休:“我有想做的奇幻故事。不过,在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多一点之前,我是不会去做的。如果我现在去做,这个故事就是在撒谎。无论是一个忧郁的奇幻故事,还是一个明快的奇幻故事,都只会成为谎言。我认为我们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在雷曼事件之后,核电站泄漏事故之前,我就知道,不适合奇幻故事的时刻总会到来的”。

  宫崎骏曾想通过一个又一个奇幻故事告诉人们:摆脱恐惧、树立自主,是我们与命运和谐相处的惟一途径。但最终他发现,恐惧也许永远无法摆脱,自主也只是一个神话——人类注定要置身于一条溪流之中,几乎不需要游泳就能浮动,也没有任何征兆就会毁灭。

  在过去数十年里,宫崎骏站在乡村与山林,抵抗工业的侵略,欲图保留那些固定的东西——价值观、生活方式、地理与生态、心理与经验,又随时准备接受这一切都将烟消云散的宿命。他似乎是同时在给农业文明和工业文明唱一首挽歌。某种意义上,宫崎骏是反现代的现代主义者。现代主义包括:对现实的强调,对技术手段的迷恋,政制对德性的垄断,自负理性对自然秩序的压倒性胜利,世俗自治对神灵的渎慢……宫崎骏大声反对这一切,却又身坠其中。

  如今,一直坚持批判现代主义的现代主义者宫崎骏,发现对手早已变种,而自己也已经无法跟上。蒸汽机让位于电子,刺耳聒噪的大众传媒让位于更加刺耳聒噪的新媒介,手绘漫画不敌3D动画,花朵在电脑中绽放,音乐手机 奏响,山谷中的叫喊回荡在语音聊天之中。人们交往的方式越来越多,却越来越孤独;人们获得的信息越来越多,却越来越迟钝。工业时代的人们麻木不仁,而后工业时代的人连麻木不仁都感觉不到。工业时代高速前进,强拆一切挡在身前的阻碍物,而后工业时代又在将前者一步一步肢解。

  宫崎骏痛苦地承认了这个现实,他说:“在拍《悬崖上的金鱼公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领先于时代,但现在时代已经追了上来。就在画完日本关东大地震场景的漫画脚本的第二天,发生了东京大地震,这让我切身感受到了自己已经被追上。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消费文明走向灭亡的第一步,但我觉得当今的时代充满了紧迫感。而那个时代的堀越二郎与堀辰雄在面对无法确定的未来的时候,一定也是惴惴不安”。

  不过宫崎骏不用太不安。他曾说:“还没画完故事板就死掉,那太可怕了”。如今,那些美好的作品他已经画完,那些美好的仗他也已经打完。它们是:“热爱一草一木、与虫类交谈、驾驭风的飞鸟”的《风之谷》;“有一天,少女从天而降”的《天空之城》;“这种奇怪的生物,仍生活在日本”的《龙猫》;“尽管也曾有消沉的时候,我还是过得佷好”的《魔女宅急送》;“所谓的帅气,就是我啦”的《红猪》;“活下去!”的《幽灵公主》;“隧道的另一边,有一个奇异的城镇”的《千与千寻》;“两人一起生活”的《哈尔的移动城堡》;“生在这世上,真好”的《悬崖上的金鱼姬》,以及“唯有努力试着生存”的《起风了》……

  用这么多梦一般的作品,宫崎骏告诉我们:要温柔敦厚,要明白,你是宇宙的子孙,正如树木和星辰。你有权在这里依照你的传统存在,可是,无论你是否情愿,时间都要按其本来面目推进。所以,无论你如何想象未来,你都要勇敢面对,凭你孩子时代的信念,凭你最初出发的起点。在喧嚣、混乱和奇诡的生活中,无论你怎样操劳和渴求,都要保持真诚,保持心灵的平静,保持独立寻求真理的坚定。最后,放手去梦吧,尽管梦有其伪装,有时也单调易碎,但它,犹如风吹着的童话,仍是这个世界美丽的惟一证明。

  现在,造梦大师谢幕,但梦不会谢幕。宫崎骏的离去,让每一个热爱他的孩子都感到酸楚,而这酸楚,在将来必定会融入回忆,与甜蜜合体。这就像《百变狸猫》的结尾,那些失去故土的狸猫,在倾力幻出过往的田园山川之后,坐上大船,痛饮狂歌,飘往不知何在的处所,江海寄余生。但他们仍是幸福的,因为做过梦的人是幸福的,而梦一旦做过了,就不可改变。

  • 责任编辑:陈永

人参与 条评论

微博关注:

大公网

  • 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