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61年国庆宴会上,溥仪与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左二)、京剧演员杨秋玲(左三)、电影演员崔嵬(左五)举杯共饮。
该书前言写道:
他(溥仪)在本书中所涉及的历史事实都还没有核对,他所提出的论点也有很多不妥和错误的地方。我们除了个别错字和标点符号外,对文章内容未加改动完全照印排出,以供内部参考。
与此同时,公安部领导决定让群众出版社帮溥仪好好整理一下这本书。这个任务落到刚从公安部调到群众出版社的李文达身上。李文达虽非文字工作出身,但一直爱好写作,他与人合作的《双铃马蹄表》据说是新中国反特小说的开山之作呢!
此时,溥仪还在植物园劳动。接受了这个工作,李文达便住进植物园附近的香山饭店。溥仪每天上午劳动,下午便到香山饭店与李文达修改书稿。这次修改并不是推倒重来,而是在原稿基础上删繁就简,加以润色,去掉那些悔罪式的语言,增加一些生动的细节,另外就是把1957年后,以及特赦前后的内容补上。
每天下午,溥仪和李文达讨论书稿,晚上李文达则拿着钢笔、剪刀、糨糊在书稿上修修补补起来。
忙活了三个月,在原稿基础上修修补补出来的这版《我的前半生》弄出来了。比起“灰皮本”来,文字有所缩减,条理也顺畅了,但还是不令人满意。看来领导和李文达都低估了修改的难度。很多史实溥仪自己也搞不清楚,有些事单从他本人的角度也很难捕捉全貌,必须重新查资料,寻访当事人,李文达萌生了另起炉灶的念头。
1960年7月,按照溥仪提供的线索,李文达和溥仪开始收集资料,寻访当事人。由于工作量巨大,出版社给他们配了几名助手,其中就包括王兰升。
王兰升说,那时溥仪每周都要来出版社好几趟,跟编辑们讲述细节,探讨书稿。“皇帝”所到之处总能引起不小的轰动。王兰升记得,有一天出版社突然多了好多人,一些在部里(公安部)工作的女同志也跑来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溥仪来了,他们都是来看“皇上”的。但在王兰升眼中,溥仪就是个普通人,一身中山装,戴副近视镜,跟谁都客客气气的。他们都叫他“老溥”。
在王兰升看来,溥仪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有时候回忆往事,讲到伤心处甚至就哭起来了,对于自己前半生的罪恶也毫不掩饰,可以说改造得非常彻底。与溥仪相比,倒是一些伺候过溥仪的老太监的言行不太让人接受。王兰升记得,一次他们到太监聚居的兴隆寺采访,有个太监听说他们是来调查溥仪的,赶忙跑过去说:“万岁爷还活着?万岁爷怎么样了?回去您跟万岁爷说我是他身边的小太监×××。”
经过三个寒暑,查阅了大量文献资料,跑了上千公里的路,采访了数百人,1962年6月,《我的前半生》第二稿终于写成了。第二稿共50万字,分三卷,印成十六开的大字本,分送各方征求意见。历史学家翦伯赞、法学家梅汝璈、文学家老舍……都在他们征询的范围内。
意见反馈回来后,大家又对书稿进行了第三次修改,一下子删掉了10万字。那么,这一稿究竟删掉了哪些内容呢?2006年群众出版社出版的《我的前半生》(全本)为人们揭开谜底。
全本中“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一节,坦白了溥仪作伪证的经过。据说当年有人认为,这部分内容不宜公开,以免“供给反动派以伪造历史、歪曲事实、颠倒是非的材料”,“国际影响必定是极坏的”。一些关于溥仪私生活,或容易引起读者不快的情节也删掉了。另外,当时溥仪与李淑贤新婚不久,书中写到与前妻李玉琴离婚时,过于动情,溥仪担心会引起李淑贤的不满,所以也删掉了。还有就是给溥仪拔得过高的地方也删了,比如王兰升告诉记者,书中原来有篇文章叫《中国人的骄傲》,这对于溥仪未免过誉了。
1964年3月,三易其稿的《我的前半生》出版了。不久,这本书被译成英、德、日等文字对外发行,引起了全世界的轰动。人们不但被书中溥仪曲折的人生经历所吸引,更赞叹于一个封建皇帝竟能被新中国改造成一名公民。
据说,毛泽东在驶往外地的列车上看完《我的前半生》后,说:“这本书改得不错嘛!”
《末代皇帝的后半生》一书的作者贾英华,上世纪60年代经常到慈禧宠爱的女官裕容龄家玩。他记得,一次,已是暮年的裕容龄半卧在躺椅上,指着桌子上摆着的一本《我的前半生》,喃喃地说:“你们不懂,一个皇帝能变成这样,不容易哟!”
1965年,国民党政权前代总统李宗仁回到祖国,溥仪也到机场迎接。李宗仁百感交集地对溥仪说:“您的大作,我在国外就拜读了,对我启发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