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

大公资讯 > 大公历史 > 纪念 > 正文

热闻

  • 图片

“政坛不倒翁”谭延闿的1920

  联省自治的始作俑者

  联省自治的想法并非始于谭延闿,但联省自治的实践确实是在他的推动下展开的。

  李剑农先生是当年联省自治运动的倡导者之一,他在1941年出版的《戊戌以后三十年中国政治史》中就指出,联省自治运动源于联邦制的构想。当年“袁世凯大权独揽,各省大概皆为北洋系的将军、巡按所宰制,国民党被摧毁,进步党也失去了活动的机会”,于是进步党人“主张扩大各省的自治权”,“想假联邦自治之说,一方面挑动各省反袁的情威,一方面为新派人士谋活动的机会”。袁死后,南北混战,而南北两方又都没有一种可以统一全国的力量,因此,一般士人寄希望于联省自治,以期“脱去军阀割据的混沌状态”,实现统一。

  所谓的联省自治运动有两方面的意义:“第一,是容许各省自治,由各省自己制定一种省宪(或名省自治根本法),依照省宪自组省政府,统治本省;在省宪范围以内,非但可以免去中央的干涉,便是省与省之间,也可免去互并的纠纷;甚么大云南主义、大广西主义,都应该收拾起来。第二,是由各省选派代表,组织联省会议,制定一种联省宪法,以完成国家的统一——就是确定中国全部的组织为联邦制的组织;如此既可以解决南北护法的争议,又可以将国家事权划清界限,借此把军事权收归中央,免去军阀割据之弊”。

  就谭延闿自己而言,“湘人治湘”这一口号的提出,可以追溯到1917年护法运动发端时。其时,谭延闿赶走汤芗铭,重新回到自己在辛亥光复时获得的湘督位置上,他深恐段祺瑞的武力统一政策使北洋势力再度侵入湖南,乃与北京的湘籍要人熊希龄、范源濂等共唱“湘人治湘”的论调。结果被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任命湘人傅良佐为湖南都督,引发了南北战争,谭延闿也被迫去位,但这种以本省人治本省的论调却没有沉寂下去,它深合当时各省弱小军阀的心意,也得到地方议会及社会团体的极力推崇。

  直皖战争爆发、南方军政府瓦解后,一些名流学者(如熊希龄、蔡元培)看到继护法运动而起的纷乱以及全国政治、军事更加四分五裂的局面,对武力中心主义和中央集权制失去信心,纷纷主张起联邦制来。当时各省团体力争自治的通电和各省代表请愿实施自治的新闻,充满了报纸篇幅。各省自治团体还在北京、上海、天津成立了“各省区自治联合会”、“自治运动同志会”、“旅沪各省区自治联合会”、“自治运动联合办事处”等机构。至于湖南省内,各种各样的自治团体更是层出不穷。在此形势下,谭延闿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他很清楚地看到南北两个政府都是徒拥虚名,于是作出了一个大胆举动——通电全国,宣布湖南实行自治。

  1920年7月22日,谭延闿以湘军总司令兼湖南督军名义发表了关于湘省自治的“祃电”,称:“民国之实际,纯在民治之实行,民治之实际,尤在各省人民组织地方政府,施行地方自治,而后权分事举,和平进步,治安乃有可期。……闿及全体人民,久罹锋镝,难困备尝,欲为桑梓久安之谋,须有根本建设之计”,这个“根本建设之计”就是“当以各省人民确立地方政府,方为民治切实办法”,具体办法就是“本湘人救湘、湘人治湘之精神,拟即采行民选省长制,以维湘局”。最后,他还呼吁“望我护法各省,一致争先,实行此举,则一切纠纷可息,永久和平可期”。这个祃电被称为各省自治运动的嚆矢,也就是后来湖南制定省宪法的“经典文件”。

  此电一发,西南各省军阀为之喝彩,投机政客更把它作为时髦的政治口号。在京的研究系政客熊希龄、范源濂等人,于8月下旬以旅京湘绅的名义致电谭延闿,谓“祃电为根本之言,洞中肯要,非此不足以救湘救国救各省”。他们还请研究系理论家梁启超起草《湖南省自治大纲》和《湖南自治根本法》,于8月28日邮寄到湘,“以备采择”。并建议湘省秉“湘人自决”精神,在南北未统一之前办成自治。具体做法上可由省教育会、商会等动议,举出代表,起草宪法,再照欧美各国先例,交由全国各省人民总投票表决。据熊希龄估计,“湖南提倡自治于前,各省必将热烈响应于后,由此不难达成联治立国”。

  旅沪湘人也组成了“湖南改造促进会”,此时亦号召湘民“奋起自主”,提出“以湖南地域之文明,湖南应自负其创造之责任”的自治宣言,并要求谭延闿和赵恒惕等诸湘军领袖做到:“第一,能遵守自治主义,不引狼入室;第二,能遵守民治,往后举措,一以三千万平民之公意为从违;最重要者,废督裁兵,钱不浪用,教育力图普及,三千万人都有言论出版之自由,此国人之所最希望也。”主张“湘事湘人自决”,宣称“以后南北武人一律退出湖南境地以外,永毋再入湖南境地与湖南人为敌”云。一时间,热闹非凡,这当然是谭延闿所愿意看到的局面。

  但是,事情并不总是能按照人的主观意图发展,当谭延闿的“祃电”引来一帮湘籍社会名流的喝彩之时,它也引发了普通知识青年广泛的参与热情。一群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借自治的名目,要求实行民主,主张人民自治。他们还借着自治的东风,又是大游行,又是办报纸,又是办学会,又是办书社,把湖南弄得天翻地覆。

  可以说,刚刚经过了“驱张运动”洗礼的湖南知识界觉悟了,他们并未将希望寄托于这批新来的武人,而是寄望于民众的力量和社会的自救。《大公报》还开设了“湖南建设问题”专栏,让各种意见和主张的人士畅所欲言。这些讨论和建言的重点是:第一,“湘人治湘”的正确解释是“湘人自治”,是要打破军阀专制,建设民治政府。第二,为了实现湘人自治,首先要尽早制定独立的适应湖南环境的省宪法,然后依据省宪民选省长,筹办城镇乡地方自治,民选县长,民选乡长;与此同时,要建立各类自治团体并组织各界联合会,在省宪完成前致力于推进制宪运动,省宪完成后负责监督政府;另外,要大力发展平民教育,建设民治基础,等等。人们相信,只要根据这些步骤进行省自治和城乡地方自治,那么军阀的乱政、官僚的横行,便失去了基础,一切政治的、社会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这年9月,谭延闿担心呼声日高的自治运动发展下去后,会控制不住局势,决定召集官绅会议来主导湖南的自治运动。13日,他邀集在省官绅30多人,召开自治会议,决定由省政府委派委员10人,省议会派议员11人组成“湖南省制起草委员会”或“湖南省自治法起草委员会”,共同起草《湖南自治法》。谭延闿本想借湘人自治旗帜,拒南抗北,使自己由被动变主动,超脱南北战争之外,好使自己集中精力,稳固在湖南的统治地位。他何曾想到“联省自治”的逻辑会进一步向下延伸出“人民自治”的主张来,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谭延闿这种通过官绅包办湖南自治的做法,引起了湖南广大群众的不满,10月10日,长沙万余市民举行国庆纪念,并冒雨游行示威,要求谭延闿迅速召开湖南人民宪法会议,反对省议会和少数人包办制宪。12日,谭延闿邀集长沙各校校长、各报馆经理、各界人士及请愿代表在省府开会,表示愿由各公团推举代表,共同起草宪法会议组织法。自是,湖南社会由上而下充满了自治的空气;而民治主义的声浪,也由知识阶层开始,很快播散到广阔的市民阶层,成为一股强大而不可逆转的民意。

  这其间还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当时毛泽东要创办一个“文化书社”,找谭延闿来为书社题写招牌。论官职,谭延闿是湖南督军,一省之长,湘军总司令;论功名,是前清的进士、翰林;论书法,被公认为“民国四大书法家之首”。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但打心里讲,谭延闿不想给这个不沾亲不带故,甚至都不认识的年轻人题字。且不说他谭延闿的字有多值钱,单就是前一阵这个年轻人在《大公报》上写文章把他的“湖南自治”骂了一通,就够让他生气的。但“谭婆婆”毕竟是“谭婆婆”,他不仅把字题了,而且,9月9日文化书社开张时,谭延闿还大驾光临,亲自为书社开业剪彩贺喜。

  令谭延闿始料未及的是,这个文化书社后来成了湖南共产主义小组对内对外的秘密联络机关,走上了谭延闿所期望的反面。难怪10年以后,谭延闿在南京担任国民政府行政院长,从报纸上看到报道江西的“朱毛共匪”大举进攻长沙城的消息时,不禁向身边的孙科等人一声长叹:“唉,早晓得会这样,当初我去剪什么鬼彩哟?派两个兵去把毛泽东一抓,何至于今日劳师动众?”

  • 责任编辑:雨田

人参与 条评论

微博关注:

大公网

  • 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