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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经国“打虎”为何失败

豪门越“豪”,处理其贪腐,就应该越坚决、果断、及时,这就是历史的教训。

  三 蒋经国进退维谷

  按蒋经国的脾气和一贯作风,在扬子公司查获了如此巨额的囤积物资,自然只有一个办法——审查、扣押、查办其主人孔令侃。然而,蒋经国感到,抓不得。

  《正言报》、《申报》、《新闻报》的报道都提到了一个共同的情节,这就是被查封的扬子公司物资在事前已向上海社会局呈报登记。据后来监察院的调查,在蒋经国发布“物资总登记”的命令后,扬子公司确曾向经济管制督导员办公室递交过一份英文货单,虽然手续上略有未合,应该以中文向上海社会局报告,但是,人家总是报告、登记过的呀!

  10月2日,蒋经国日记云:“前天发现的扬子公司仓库里面所囤积的货物,都非日用品,而外面则扩大其事,使得此事不易处理,真是头痛。”

  10月9日,蒋经国《反省录》云:“本星期的工作环境,是工作以来最困难的一段,希望这是一个转机。除了物价不易管制以外,再加上扬子公司的案子,弄得满城风雨。在法律上讲,扬子公司是站得住的。倘使此案发现在物资总登记以前,那我一定要将其移送特种刑庭。总之,我必秉公办理,问心无愧。但是,四处所造成的空气,确实可怕。凡是不沉着的人,是挡不住的。”

  扬子公司以孔令侃为董事长兼总经理,属于权贵资本(当时称为“豪门资本”)。成立于1946年4月,注册资本1亿元,1947年资本增加为10亿元,分为100万股,孔令侃占24.9万股。该公司长期名声极糟。1947年7月,已因套用大量外汇事引起广泛的社会反感。此次囤积大量物资一事被发现,自然更加激起各阶层人士的不满,甚至愤怒,不少人,主张立即逮捕孔令侃。据蒋经国当时的亲信贾亦斌回忆,某日,他问蒋经国:“孔令侃案办不办?”蒋经国装作没有听见,不回答。贾亦斌再问:“孔令侃案你准备办不办?”蒋经国便说:“塔斯社发表了一篇文章,评论上海‘打老虎’,说用政治手段去解决经济问题是危险的。”说完便不再吭声。贾亦斌当时对蒋经国仍怀有希望,过了几天,再到蒋经国的住处,对他提出:“你对孔令侃一案究竟办不办?如果不办,那岂不真像报纸上所说‘只拍苍蝇,不打老虎’了吗?”蒋经国本来情绪就不好,听了贾亦斌的话,便将沙哑的喉咙放得特别大,嚷道:“孔令侃又没犯法,你叫我怎么办?”这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望和愤怒从贾亦斌胸中涌起,一拳击在桌上,大声反驳说:“孔令侃没有犯法,谁犯法?……你这个话不仅骗不了上海人民,首先就骗不了我!”

  犯法还是不犯法,需要通过法律程序,以证据说话,孔令侃按蒋经国的规定,将扬子公司的囤积物资事先办理了登记手续,这就让蒋经国感到为难了。

  四 蒋介石令《大众夜报》等报停刊

  东北战局逐渐转向有利于中共。林彪实行“关门打狗”方针,先围锦州,企图卡断东北国民党军退往关内的通道。由于锦州危急,蒋介石于9月30日自南京飞北平。10月2日,自北平飞沈阳,召开军事会议,决定由廖耀湘指挥西进兵团,与自葫芦岛北上的东进兵团汇合,增援锦州。10月3日,蒋介石自北平致电上海市长吴国桢,请其转致已到上海的宋美龄,告以“兄已由沈阳返平,约数日后回京”,可见,当时蒋介石原无自北平直飞上海的计划。 此后,蒋介石逛颐和园,参观卢沟桥,听谭富英的戏,好整以暇,显得并不十分紧迫。10月5日,蒋介石和傅作义同赴天津,至塘沽,登上重庆号军舰,至葫芦岛视察,部署、指挥。10月7日,返回塘沽,重回北平。10月8日上午,蒋介石先后与侯镜如、陈铁、傅作义等将领研究东北作战计划,但是,当日下午,蒋介石却突然乘“中美号”专机,飞抵上海,住进东平路官邸。

  蒋介石突然飞抵上海,是蒋经国、孔令侃之间矛盾激化的结果。

  据贾亦斌回忆,宋美龄到上海后,即乘中秋节之机召见蒋经国、孔令侃,企图调解这两个表兄弟之间的矛盾,蒋要孔“顾全大局”,孔则大吼:“什么!你把我的公司都查封了,还要我顾全大局!”两人大吵起来。蒋经国临走时表示:“我蒋某一定依法办事!”孔则回答:“你不要逼人太甚,狗急了也要跳墙!假如你要搞我的扬子公司,我就把一切都掀出来,向新闻界公布我们两家包括宋家在美国的财产。”当即气得宋美龄面色煞白,手脚发抖,急忙打电话给在北平的蒋介石,说是上海出了大事,要蒋介石火速乘飞机南下。

  蒋介石到上海后,当夜与宋美龄“月下谈心”。同晚见到上海出版的《大众夜报》,其第一版报道为《扬子囤货案,监委进行彻查,必要时并将传讯孔令侃》。

  该报称:监察院为彻查该案真相,特派监委两人来沪。该报并配发一篇社评:《请蒋督导为政府立信,为人民请命》,中云:

  轰动一时的沪上豪门大囤积案似有烟消云散之势,方在人民心中栽下了的对政府的一点“信仰”之幼芽,恐将因此而连根拔去,同时亦可能给当前的经管工作以致命的打击,瞻望前途,不胜忧惶。

  总理当初所梦想不到的,在革命的阵营中,竟有若干人因缘际会,形成了所谓“豪门资本家”……在国内藉其政治上特殊的关系,经营一切戕贼民生之买卖,如攫取大量外汇以输入口红、尼龙丝袜等奢侈品,获取暴利;囤积操纵,掀动经济风潮;从事投机,扰乱金融等等,不一而足,从不见将其资本投向生产事业,做一丝一毫有益于国家人民之事。而政府一切经济上的政策措施,往往被若辈略施小技,便已破坏无余。

  人所共知,其中最著名者为孔氏豪门,此次利 公司孔令侃大囤积案,不过是许多事件中被发现的一件。

  政府究竟是要豪门呢?还是要人民?将此处决定。

  社评表示:“吾人盼望蒋先生贯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主张‘大义灭亲’,毫无顾忌的对孔令侃大囤积案迅予彻查,铁面无私,惩以应得之罪。”《大众夜报》原名《大英夜报》,创刊于1946年8月,其后台是当时担任上海警备司令的宣铁吾。宣铁吾和蒋经国关系密切,支持蒋经国实行“经济管制”,报纸上的报道和社评,很可能反映蒋经国的态度。

  蒋介石读了《大众夜报》的两篇文章后,非常生气,不过当晚还无法发作。

  蒋介石到上海的时候,蒋经国正在无锡参加十一个县的经济管制会议,受到群众的包围欢呼。在参观工厂的时候,工人伫立桥头静候,见到蒋经国经过,再次以欢呼送行。蒋经国见到此情此景,“内心十分难受,而且惭愧,眼泪亦想流出来。”当晚9时,蒋经国离锡,12时到达上海。第二天5点30分,天色破晓,蒋经国就急不可耐地拜见蒋介石。其日记称:“清晨拜见父亲,报告上海情况。目前有许多问题,尚未解决,但亦不忍报告。盖不愿烦父之心也。”蒋介石的日记则记载说:“经儿自锡来见,在美亭中叙谈,听取其上海经济管制经过之报告。经济本为复杂难理之事,而上海之难,更为全国一切万恶鬼诈荟萃之地,其处理不易,可想而知。”二人的日记都没有记载双方讨论孔令侃和扬子公司的情况,显然是一种有意的省略。

  蒋介石会见蒋经国之后,先后接见薛岳、宣铁吾、吴国桢、吴开先等人,所谈均为有关沪市“经济管制”事项。接见情况,上海报纸的报道一片祥和,不见半丝风雨,说是“总统先后接见吴国桢、蒋经国、宣铁吾、吴开先、方治、薛岳、俞鸿钧等,对于本市物价及最近经管工作进展状况,垂询颇详,并面谕必须稳定物价,安定民生。” 但是,当日蒋介石日记所记却完全相反:“对于孔令侃问题,反动派更借题发挥,强令为难,必欲陷其于罪,否则即谓经〈国〉之包蔽,尤以宣铁吾机关报专事攻讦为甚。余声斥其妄,令其自动停刊。”“声斥其妄”云云,虽仅四字,但不难想见当时蒋介石怒火中烧,严厉斥责的状况。

  宣铁吾,浙江诸暨人,黄埔军校第一期的毕业生。在军校时就被蒋介石选为贴身侍卫,因忠诚和才干,被提升为办公室侍卫长。抗战期间任浙江省保安副司令,并因蒋经国力荐,兼任三青团浙江省筹备主任。抗战胜利后,被蒋介石亲自提名,出任上海市警察局局长,接着兼任淞沪警备司令。他积极支持蒋经国,曾亲自下令逮捕杜月笙的管家万墨林,又曾带队抓捕杜维屏。 对于这样一个忠心耿耿,和蒋氏父子都有长远而深厚关系的人,蒋介石一时激愤,居然将之归入“反动派”之列,显然不当。

  值得注意的是,蒋经国、宣铁吾等辞出后,宋美龄却于当日上午10时亲自驾车将孔令侃带进官邸,引见蒋介石。据报道:“夫人御黑色旗袍,孔御灰色西装,神态怡然。”这无异在向上海各界示威了。

  10月12日,《大众夜报》发表《紧急启事》,声称:“本报为改变组织,整理内部,自本月13日起,暂行停刊,敬希亲爱读者,赐以鉴谅。”一直到10月20日,该报才得以复刊,整整停办了一个星期。

  《正言报》最早报道扬子公司被查消息,但是,其后并未发表相关激烈言论。9月30日,地下共产党员王孝和因领导杨树浦发电厂工人运动,被国民党当局杀害,《正言报》发表消息,指责国民党“特刑庭乱杀人!王孝和口眼不闭,一路喊冤。”第二天,在吴绍澍指示下,又发表社论《不要再制造第二个王孝和了》。10月13日,国民党举行“宣传会报”,蒋介石日记云:“对《正言报》吴绍澍等不法言行,气愤不堪,暴怒峻斥,事后自觉无谓,而且吴本人并不在座,轻忽狂言,不惟伤神,且亦自鄙人格。”

  大概蒋介石的脾气发得太大,言词过于粗鲁,所以蒋介石自觉不当。但是,有关当局还是下令《正言报》停刊。不过,其主因是该报对王孝和事件所发言论,而扬子公司案则可能只是次因。两因并发,所以惩处分外严厉。前此相关著作将其与《大众夜报》视为同受扬子公司案件之殃,显然失之于简单。

  • 责任编辑:胡小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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