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民何以革命性最强呢?毛泽东指出,因为他们在地主阶级残酷的剥削和压迫下极端的穷苦。“穷则思变,要干,要革命。”其对中国社会各阶级所进行的分析,也始终以“穷就要革命,富的革命就困难”作为尺度,这里有两个要点,一是穷富程度,“有富的,有贫的,也有最贫的”;二是与此相关联的“对于革命的态度”。如他把自耕农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有“余钱剩米的”,这种人发财的观念极重,对革命取怀疑的态度,是小资产阶级的右翼;第二种是“可以自给的”,他们也想发财,对革命取了中立的态度;第三种是“每年要亏本的”,这种人精神上痛苦很大,颇有推进革命的力量,是小资产阶级的左翼;对贫农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有比较充足的农具和相当数量的资金,每年劳动结果,自己可得一半,能勉励维持生活,其革命性优于自耕农而不及另一部分贫农。所谓另一部分贫农,则既无充足的农具,又无资金,肥料不足,土地欠收,送租之外,所得无几,他们是农民中极艰苦者,极易接受革命的宣传。在充分肯定贫雇农革命性的同时,毛泽东还对失业农民——“游民无产阶级”即兵、匪、盗、丐、娼等社会群体给予了特别的注意,认为这一批人很能勇敢奋斗,如引导得法,可以变成一种革命力量。
毛泽东对“无产阶级”的认识和理解,同样首先是着眼于其“无产(即没有财产)”和革命性两个方面:“因无产的不安而发生共产的要求,已经成了一种事实。”从此一基本点出发,他在很长时间里并不严格区分无产阶级革命与农民革命,且常常将“无产阶级”一词冠于农民革命者头上,本文前面已引述过他的这类言论,又如他讲起自己十分心爱的小说《水浒》,说“梁山泊宋江等人英勇精明,终不能得天下者,以其代表无产阶级利益,不容于现时社会,遂致失败。”他称贫农等为“半无产阶级”,并认为半无产阶级也是中国革命的领导阶级,直到建国后理论界提出意见,才取消了这个提法。他的名著《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也是于建国后修订时,才在对“工业无产阶级”的评价中加上了“是中国新的生产力的代表者,是近代中国最进步的阶级”这样的话。这确有客观上的原因。在革命战争年代,作为讲究实际的革命家,其对社会阶级的分析、判断,第一位的东西必然是革命还是反革命及其革命性的强与弱问题。至于该社会阶级在何种生产方式中处于何种地位、代表何种性质生产力等类问题的研究,显然不如前者那么紧迫。况且人的社会存在决定其意识,生长于农家、战斗于农村的毛泽东在建国后仍坦率地承认,自己过去只会干一件事——阶级斗争,对现代大工业没接触过,不懂。原版本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对工业无产阶级着墨不多,估计了其人数:二百万,只及“农业无产阶级”(指雇农)的十分之一;说其有两个特点,一是“有组织的集中”,这涉及到了无产阶级所代表的生产力性质问题,但毛泽东看重的是这个特点在革命中的重要性;二是他们“失了工具剩下两只手,绝了发财的望,又受着帝国主义,军阀,买办阶级,极残酷的待遇,所以他们特别能奋斗”。越贫穷才越想革命,因“无产”而要求“共产”,这使毛泽东相信,“农民是喜欢共产的”,那些曾经跟他出生入死干革命的广大贫雇农群众,也必然有着干社会主义乃至共产主义的积极性。他后来力排众议,加速农业合作化,进而率领国人提前向社会主义过渡的坚定信念正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