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得知梦蝶兄病重，等到台北早上时间给拓芜兄打电话。拓芜两天前去探望过他，说到这里便打住了。我感到不对劲，追问梦蝶兄是否有知觉，他才无奈地说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有不好的预感，用“人生必然如此”对自己解说。但是刚刚看到梦蝶兄去世的消息，眼泪就流下来，连想也还没想呢，眼泪好像和我没关系，迳自地流。
脑子里不连贯浮现当年在梦蝶兄书摊的各种情景。我们吃“明星”咖啡馆隔夜麵包，对街小摊的滷蛋。他静静微笑地看我和曹阳吵架。他跟我谈佛经，我无知而胆大地乱辩论。我拿了一本《红楼梦人物论》向他请教，他告诉我此书写于抗战时期，作者叫王崑崙。
我在纽约收到他的第二本诗集《还魂草》，读到叶嘉莹老师写的序，最为感动和欢喜。我在叶老师的文字里看到两个美丽灵魂相交抨击出的璀璨火花。从事现代诗写作的梦蝶兄请专治古典诗词的叶老师写序，而叶老师也欣然答应。这竟是叶老师为人所写的第一篇序。
叶老师称他为“哲思凝铸悲苦的诗人”。是故“凡言禅理哲思之处，不但不为超旷，而且因其汲取自一悲苦之心灵，而弥见其用情之深。而言情之处，则又因其有?一份哲理之光照，而使其有?一份远离人间烟火的明净与坚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