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年纪愈大，近事愈模糊，远事愈清晰。四十年没见的同学聚面，近的话题没有，都是当年事。难得有人对一些当年课堂琐事，如数家珍。谁因不守纪律被老师赶出课堂，谁被老师丢粉笔等。其他人就讶异：大家同一教室，应该同时间目睹，为何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四年大学，听同学讲得活灵活现，我竟似局外人。照说我也算是个好学生，每堂必到，竟然忘得一乾二净。当同学提到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时，我更讶异了。她说我当年在辩论比赛中，本来语必中的，词锋厉害，但因国语讲得不好，刚去时一口广东国语，结果被评判扣分而败北。
还有一事：她说我和他们一同午后爬山，冬日，天黑得快。到半山腰时太阳已下山，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有同学吓到哭了；也有同学几乎掉下悬崖，非常恐怖。后来还是别人带?火把来寻，才得脱险。
有这些事吗？我搔头想了半天，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后来我竟要求她把我当年是什么样子的，一点一滴告诉我。简单说：我白活了那些日子。
忽然想起：大学时代，我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么重要的惊险事，怎么可能不写在日记里。
于是翻箱倒箧，把四十年前的日记簿找了出来。翻遍，才发现不是我忘记，而是根本没有这回事。
当我再问她时，她愣了一下：不是你吗？那恐怕我记错别人的事了。
原来记性不好的不是我，而是她。歷史上张冠李戴，张飞打岳飞的事太多。不是故意，而是经久模糊了。
对！再看日记才知道，很多我自己记忆中的人事物地点时间，是交织错误的。有这些事，却不是和那些人。连一些挥之不去的仇恨，也恨错了对象。所谓“远事清晰”，想当然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