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张敬轩饰演戳盲六隻马匹眼睛的史阿伦
神戏剧场在演艺学院赛马会演艺剧院,以星级阵容演绎了彼得.舒化(Peter Shaffer)的著名舞台剧《马》(Equus)。
《马》剧自一九七四年首演便风靡欧美剧坛。钟景辉留美学成回港后,于一九七八至七九年剧季为香港话剧团翻译及导演广东话版本,以及亲自饰演男主角戴医生(万梓良饰演另一男主角史阿伦)。当时的剧评曾作如此论述:“作为舞台剧,《马》是一个异常出色的戏。它在英美受到观众和批评家的赞赏,绝不是侥倖的,虽然现在搬来了香港的舞台上,被导演的处理手法削弱了剧本的力量,却仍然可以看出这个戏在舞台演出的魅力。”(电影双週刊第一期.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一日)
我没有看过当年的演出,不能评定当时的演出效果是否削弱了原剧本的力量,但看这次由甄咏蓓导演,黄秋生、张敬轩主演的版本,我觉得从中反映了香港现代剧场的整体性日益进步。
现代剧场精神强烈
《马》是有关一位心理医生医治一名年轻人的过程,而该位年轻人曾在马?将六匹马的眼睛戳破。剧本既写成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其时社会发展迅速,电视媒体越来越普及,商业及科技对年轻一代的影响越趋深远,宗教及道德的价值观备受冲击。大部分评论都认为《马》剧的主要冲突是宗教与性,二者尤其体现在年轻人史阿伦的“非正常”行为(刺破马眼)。然而,《马》剧的真正主角其实是戴医生。他展现了香港俗语所说的“能医不自医”情况,在治疗史阿伦的过程当中,戴医生将自己陷入了痛苦深渊。
《马》亦是一齣剧场主义式作品。编剧在剧本註明了舞台简约布景的形式,以及演员如何扮演马匹。各演员上场后都不会离开舞台,没戏份时便坐于一旁,除了担演角色之外,亦发挥了旁观者(Witness)、助手(Assistants)及歌咏队(Chorus)的作用。
演艺剧院之内,六百多名观众见证?《马》的现代演绎方式。首先,导演安排全体演员于开场时向观众问好,并由其中一位饰演马匹的演员向观众说明场规(即关掉电话等规矩)。我觉得此举不单是向观众教育剧场礼仪,更重要是配合全剧的仪式性风格(此点下文再谈)。其次,导演安排了六位群众演员饰演六匹马。该批演员都具备舞蹈底子,除了根据原著而作出马匹形态,在是次演出更形成了极强烈的意象。他们在个别场次,例如史阿伦小孩时在沙滩首次遇到马匹,或者其后史阿伦于黑夜纵马奔驰,马匹演员都凭?高度默契和整体配合,将有关场面活现出来。此外,马匹演员在其他场次亦会构成不同的姿态组合,甚或充当其他角色(例如电影院的观众),以彰显气氛或增强相关场次的戏剧张力。由是,全剧的整体精神更见强烈。
除此之外,彼得.舒化在原剧本註明群众演员并不需要装扮马匹的嘶叫声,而需要发出嗡嗡声(Humming)、重击声(Thumping)和踏地声(Stamping),以此作为通报“马神”出现的声音。是次版本由马匹演员发出的声音不多,而丰富和层次分明的音响效果更能凝聚剧场气氛,演出质感更加强烈。剧本翻译方面,是次版本并没有特别註明时代,但明显地演出背景与现代接近,因此台词出现了“7-11”便利店,亦形容别人为“鹌鹑”(即愚笨),戴医生向史阿伦诱导说话的录音机亦很电子化。台词翻译得十分通顺流畅,观众容易听得明白,但也许亦有一些深层意思会轻易略过。
半圆环剧场得失参半
神戏剧场于演艺剧院(香港演艺学院从原本露天剧场改建而成)演出《马》,可说得失参半。
该半圆环剧场体现了古希腊剧场的布局,观众席从高而下,包围?半个舞台。《马》剧建筑了一个大支架,既方便悬挂灯光器材,亦发挥了透视整个事件的效果。支架内的平台放?戴医生的办公桌及座椅,舞台上方放?几张长?,作为马匹演员候场之用。平台周围则留有空间,作为不同场景。我认为这布景装置的好处是配合了《马》剧表演形式和内容——史阿伦自创的拜马仪式。该年轻人以马匹为神祇,创造了自我的崇拜方式。尤以史阿伦于黑夜纵马奔驰,他与马匹演员最终人马合一地构成的形象,恍如神像矗立于舞台最下方中央,全场观众便鸟瞰宏观整个意象,一同见证仪式。因此,导演的台位调度,再加上音响或灯光配置,整个空间构成都能凸显《马》的主题。
可是另一方面,半圆环剧场亦形成了观演对焦的问题,间接亦影响了演员的表演方式。显然地,导演需要照顾三面方向的观众视线,故此角色的表达过程,尤其是戴医生的大量独白,都需要为接触所有观众而不断移动身体和视线。当中尤以开首介绍全剧背景的独白,戴医生便要在舞台下方的空间左右移动,视线浮游望向各方观众。再加上黄秋生以较为轻松的个性来建立戴医生的形象,因此整个角色的质感是略嫌轻了。
空间影响角色之间交流
此外,史阿伦戳盲马匹之前,欲与少女Jill(方皓玟饰演)于马房做爱,其实也是一种生命成长仪式(他因为敌不过马神的监视而将马匹眼睛戳破)。现时导演只能将男女角安置于舞台下方中央空间,二人躺在地面上,并未能提升于较高的空间,亦令到该场戏的仪式寓意减弱了。
各演员的表演都很努力和细緻,但随?空间影响角色之间的交流,以及文本翻译得十分口语化和现代化,从而减轻了原文的深层意义,故此戴医生最终因把别人医治“正常”反而引起自己的痛苦,那苍凉无奈的感受便未能完整地传达予三面的观众。
神戏剧场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