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晌不算正餐。想想,接晌差不多是上午十点多钟的样子,或者更晚些,离吃中饭还有点时辰。
这当儿有点“前不?村后不?店”的感觉。闲坐也不是,加之来的客人尊贵或是至亲家人,村民自是客气。自然有一番推辞。一方“不用、不用”地跟?摆手,另一方已从土瓮里取了鸡蛋在手,嘴里还一个劲地嘀咕:“打个尖打个尖”。终究“客随主人意”,你坐?就是了,享受尊贵,不大的功夫,这接晌也便端上了桌。
接晌是“小吃”,秋李郢人也叫它是“早茶”。村民说“打个尖”,有先吃点垫垫底的意思。晌午中饭才算正餐。
其实,客人的突然造访是挺让主人措手不及的,没准备呀。只好先来点接晌,礼在先;也算是缓兵之计,至于正餐,再作打算。
“鸡三把,鸭半天,杀隻老鹅不种田”,说的是杀牠们脱毛所用的时间。真的没多少人家杀鹅待客,费时得很,就是你“不种田”,半日也未必能把鹅毛脱尽。杀鸡快,只是鸡已出笼,逮牠也非易事。要是再借个操网差人到河里捕鱼,那可就更费时了。遇?家境不好的,坛里没米,还得到邻居家借米。客人吃接晌的时候,主人才好悄悄外出。
端上桌的接晌多半是“鸡蛋鳖”。水开,将鸡蛋磕破双手拇指甲掰去壳,小火,不到十分钟,舀出汤在早已放上红糖或是白糖的碗里一沖,再把两隻或是四隻鸡蛋鳖盛在碗里。
蛋白四周伏?,有软而嫩的荷叶边,在水中摆动,蛋黄居中鼓起,形似甲鱼,叫它“鸡蛋鳖”就对了。
“你家来亲戚喽”!秋李郢的孩子都会互相通报,声且响,有羡慕意。听到“通报”,刚才还在“躲猫猫”或“斗鸡”的孩子,忽然一下都静下来了,分辨一番,一旦确定是自家的亲戚,这孩子便飞也似的朝家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对孩子是件高兴的事,有客上门家中自是热闹,还有,那接晌能少了孩子么。
为这,我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差不多在我妈把客人的接晌端上桌转身的时候,我也便气喘吁吁地进了家门。客人哪好意思独自享用接晌,嚷?“拿碗来”,要分鸡蛋鳖给我。我妈“识相”得很,她早已将我的一隻鸡蛋鳖盛在了碗里。因为,我要是把食指放在齿间甚至嘴流?口水眼盯?客人碗里的鸡蛋鳖,那客人还能吃得下,与我妈也是件没面子的事。
不过,为这我常挨我妈的数落,她常用食指点我的脑门,或是佯装打我,骂我“没品”。
那是,小孩子都“没品”,还不是妈妈给惯的。
其实,我们在“躲猫猫”或“斗鸡”的当儿,哪一天不都眼瞄?村口的呢,瞄?村口的那条小路呢。希望小村有人来,希望小村有更多的外来讯息。
现如今,我早已从村口那个叫我望瘦了的小路走了出来。回过头来,当我真的知道自己“没品”的时候,我妈已老了。那天我提及接晌的事,我妈笑。说我没一天“正经”的。
那会,我妈天天都为我做鸡蛋鳖。这一天一天“接”?的,是妈妈一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