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民谚:“出头椽子先烂。”或说“枪打出头鸟”,“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等等。无不是对敢于担责的出头者的告诫。
我不明白“出头”错在哪里?为什么对出头者要如此严重的警示。若没有出头者,试问,何来人类文明的进步?
不过,既然民谚流传至今,准有一定道理。或许是前人教训的总结,或许是歷代经验的概括,不然,为什么对“出头者”如此犯忌。想想也是,从古到今,但凡出头抗争,异议犯上的,有几个能落得好结果?重的诛连九族,轻则面刺金印,所谓“擒贼先擒王”嘛。
也许就是这种代代相传的“教诲”,逐渐形成了封建社会里安分守己,逆来顺受,忍辱负重,苟且偷生的顺民心理。各扫自家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少管闲事,少惹是非。吃亏是福,安于现状,免得枪打出头鸟,打不?豺狼反而害自身。这是典型的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患得患失的保命哲学和麻木不仁心态。
难怪,一伙歹徒在闹市光天化日下强暴妇女,竟无人出头干预救人于危难。一个个故装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迴避?走自己的路。尤让人震惊的是发生在江苏的“七.一六”特大轮姦、抢劫案。一九九四年七月十六日,由响水开往上海的长途客车上,八名歹徒抢劫四十多名乘客,几乎无一例外的被强行搜身,无一人反抗。更有甚者,坐在第一排的两名妇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数次强姦、轮姦,呼救竟无人站出来伸张正义。歹徒作案过程长达四个小时,行程两百多公里,途中经过十三个派出所,四十多名乘客面对歹徒的施暴竟无一人出头登高一呼,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顺从沉默,使得这帮歹徒越发猖狂嚣张,直至扬长而去。
我不禁感到悲哀。车上有干部,有工人,有农民,其中绝大多数是青壮年。他们的勇气,他们的正义感,他们做人的尊严,都到哪里去了?竟然在几个歹徒面前俯首贴耳,束手就范,更不用说面对强虏了。我怀疑,难道这是我们的民族性?我忽然悲慼地联想到,半个世纪前日寇侵华疯狂地烧杀抢掠,仅两个鬼子下乡扫荡竟可以将一个村庄百多号人任意驱赶,掳掠、杀戮,而无人敢于“带头”反抗。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决不只是嘴里说说而已,而是要具有这种强出头的英雄气概。第一个带头抗争的人,的确会有危险,会有牺牲。但是,为了大家能得到安宁,也为了自己不被侵害,就须有知难而上的大无畏精神。看来,我们还得重新补上这一课。当前,我们不能一味地盘算经济效益,而丢掉了抗争意识。我们并不好斗,也不主张张扬武力,但至少应该有敢于自卫、勇于自卫的能力。事实上,已涌现出的为数不少的见义勇为者,便是不畏强暴的出头椽子。他们的精神,会永远深植在人们心底,足以催发人们的抗争精神,祛除逆来顺受的劣根性。
前段时期,某报曾为此开展过一次《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的群众性讨论,我觉得这个论题若改为《论勇敢自卫、还是束手就范》是否更恰当。谋财害命的歹徒已将刀口架在你脖子上了。难道出头自卫还须先考虑往何处防卫才属“正当”?
出头椽子好。出头椽子可做顶樑柱。我们今天尤需出头椽子精神。人人都争作见义勇为的出头椽子,人人都是顶樑柱,那么,也就不存在谁先烂谁后烂的妄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