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朱国祯的《涌幢小品卷之二十》中,全文录下了明代大儒,也是军事家、散文家的唐顺之的一篇短章:《胡贸棺记》。
唐顺之写《胡贸棺记》的目的有二:一是为了给他送给书佣胡贸一口棺材留下一个书面性质的凭证,二是为了把属于胡贸的功劳还给胡贸。唐顺之为什么要送胡贸一口棺材?这是因为身为书佣(一种受僱于书商,为其做事以维持生计的人)的胡贸无妻无子,独身一人,所有收入都用在喝酒上了,所以,一旦离世到时候有没有棺材入殓都是问题。因此,唐顺之念在前者多年为其服务的份上,在为自己准备了一口棺材的同时,也为胡贸准备了一口。此外,唐顺之在编书的过程中,胡贸出力不小,想到若干年之后自己可能与这些书为人知晓,但胡贸却可能籍籍无名,因此,他要为胡贸记上一功,让人知道他对这些书的贡献。
对一个受僱于自己的书佣,唐顺之如此善待让人感动,由此足见其为人的厚道;但是,相对于他的厚道,我印象更深的则是他这篇短章中的这样一段话:“嗟乎!书契之不能还于结绳,书契又繁而不能还于简也,固也。然余所以编书之意远矣,非贸则馀事无以成,然贸无馀则其精技无以用,岂亦所谓各执其能也哉?”
用文字当然比用结绳的方式“记录”更为准确与便捷,所以,要想废弃文字回到结绳记事的年代自然绝不可能;同样的道理,文字从简到繁有一个非常漫长的发展过程,因此,要想文字从繁再回到简也不容易。既然如此,那么,今人在阅读和理解古籍的时候就有可能存在一定的障碍,所以,唐顺之才会想到编书,如《文编》之类。当然,或许唐顺之编书还有其他种种想法,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他编书的过程中,胡贸出力不小──“非贸则馀事无以成”就是证明;而接下来的“贸无馀则其精技无以用”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两者的“互利互惠”、“玉汝以成”的关系。至于“各执其能”四个字,在我看来无疑则是点睛之笔。
所谓“各执其能”乃是各尽所能的意思。我们都知道“天赋异禀”这个词。而审之于我们身边的任何人,你一定会发现,每个人不只有不同的个性,而且往往有不同的特长。对于书佣胡贸来说就是这样:尽管他对于文章的内容不很理解通晓,却独能够凭感觉、凭悟性做好删削编排的工作。而对唐顺之来说,不也是这样?他虽然不擅长胡贸这样的删削编排的工作,但是,他却独具慧眼,能够从汗牛充栋的古籍中发现“唐宋八大家”。所以说,正是这两个各具不同才能的人的相互协作、紧密配合才有了《文编》这样的成果。
大而言之,一个社会能够正常有序的运转,也离不开不同文化、不同技能、不同特点、不同特长的人的相互协作、紧密配合。更具体、更形象地说,一个社会假如只有经济学家而没有企业家,只有老闆而没有工人,只有作家而没有读者,只有政治家而没有公民,显然是没有办法正常运转的。因此,对于属于不同社会阶层、不同文化层次、不同工作性质的人们,应该如唐顺之对胡贸一样表现出应有的尊重,而不是相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