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

大公资讯 > 大公副刊 > 大公园地 > 大公园 > 正文

热闻

  • 图片

黄 元:隔阴阳总统赠杖

  格兰特(Ulysses S.Grant)以在国内战争中建立殊勋,成为美国歷史上第一位四星上将,一八六七至一八七六年连任美国总统。卸任后携妻子朱丽娅环游世界,一八七九年经香港转道广州、上海,于五月二十八日抵达天津。大清国以前所未有之隆重礼遇,接待了这位美国客人。

  大清国总理大臣李鸿章乘舰出唐沽港,以全军礼迎接格兰特,于节署设七十道大菜的盛宴款待客人,写下外交史上一段佳话。在北京,格兰特夫妇乘坐八抬大轿,前有仪仗队鸣锣开道,后有大队兵丁簇拥,路旁士兵手持长矛肃立护卫,官员按品级列队相迎。

  格、李唐沽初会,一见如故,相谈融洽。格兰特持一手杖,通体雕刻、装饰华美,手柄处镶一拇指大钻石,周围环绕十馀颗小钻石,璀璨夺目、熠熠生辉,价“十馀万金”。李鸿章十分喜爱,“接而玩之,不忍释手”。格兰特见状,谓李曰:“中堂喜爱,本当奉赠。奈系全国绅商公议所赠,出于国民公意,不便私自转赠。待归国后,徵得公众同意,奉寄致赠,用副中堂雅意。”李鸿章连连致谢:“不必不必,我不过随便把玩而已。”

  格兰特钦佩李鸿章“必先富而后能强”之主张,认为李鸿章是堪与德国首相俾斯麦、法国总理甘必大、英国首相迪斯雷利媲美的“世界四伟人”中之最伟大者。他致力洋务运动,是大清国创办近代铁路、钢铁厂、机器製造厂、学校、海军“第一人”,中国之近代化实肇始于此人,他是中国对外开放第一人,亦是外交第一人。

  李鸿章对这位年长自己仅一岁的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英雄充满敬意。他对格兰特说“你我镇压了歷史上有名的两个叛军,乃全球最伟大之两位伟人”,颇有“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之自信。此时正值发生日本吞併琉球重大事件,清政府与李鸿章希望借助行将访日的格兰特之名望,劝说日本放弃前议,格兰特满口应承。

  但是,格兰特斡旋未果,归国前致函李鸿章,称日本政府愿意与中国直接谈判,不希望第三国过问。他对李鸿章推心置腹,谓“中国之大害在一弱字”,建议李“仿日本之例而效西法”;如是则“国势必日强盛,各国自不敢侵侮”。可惜李鸿章未能按格兰特所开“药方”治国,以致一八九四年甲午战争以清廷惨败告终,被迫与日本签署《马关条约》,败在了比他小十八岁、青年时代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伊籐博文手下。

  不期格兰特结束环球之旅,返美后身患重病,辗转病榻竟至一病不起。临终将赠李鸿章手杖事,慎重託付未亡人朱丽娅,嘱其务必妥为办理此事,“用副中堂雅意”,朱丽娅于是处处留意,谨防错失每一个“赠杖”的机会。

  格兰特逝世十年之后,李鸿章于出访欧洲诸国途中,特意绕道美洲,于一八九六年八月二十八日,乘坐“圣.路易士”号邮船抵达纽约港。朱丽娅从总统府获悉这一消息,派儿子巴克随政府官员一道迎候大清国贵宾。美国海军最强大之舰队列阵港湾,隆重欢迎大清国总理大臣、外务大臣、北洋大臣、钦封一品正堂李鸿章,鸣礼炮二十一响致敬。当李鸿章在欢迎队伍簇拥下出现在纽约市中心时,五十万纽约人目睹了这位身高六英尺、声如洪钟的“云中之鹤”的尊严形象。

  在不可一世的洋人面前,李鸿章吞云吐雾从容抽?口味柔滑的美国麦克纽杜雪茄,悠闲品尝法国路易十三葡萄酒。美国东部陆军司令卢杰将军,在欢迎酒宴上代表总统致辞,称李鸿章此次访问“就像是国际大家庭里的大哥哥探访远方的弟弟”;李鸿章则滔滔不绝、风趣幽默地回答记者提问,纵谈中国美食,尽显成功外交家的风采。著名歷史学家唐德刚称中国有两个半外交家:李鸿章、周恩来,另半个是顾维钧。

  八月三十日,李鸿章到曼哈顿岛拜谒格兰特墓。蔡尔康《李傅相歷聘欧美记》:“中堂出纽约行台,至前民主格兰特寝园。有宿草矣,为怆然者久之。从者以鲜花环进,敬悬墓门,循西礼也。”真是阴阳两隔,英雄相惜,不胜唏嘘。聚集墓地的八万人中,四千大清国人等待目睹同胞的威仪。李鸿章肃立墓前,发出沙哑、悲怆的声音:“别了,兄弟。”这是最真诚的悼词、最意味深长的道别,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大清国总理大臣拜访了格兰特遗孀朱丽娅,后者设家宴盛情款待他,全美工商界名流百馀人出席作陪。朱丽娅向大家讲述了李鸿章与格兰特的友谊、交往,以及那支手杖的故事,说格兰特回国后因忙于求医问药,未及践行当年赠杖承诺,徵询大家对将手杖转赠大清国贵宾有无异议,引来满堂热烈掌声。李鸿章回国后,视手杖为至宝,须臾不离左右。

  李鸿章熟知中国歷史上“季札挂剑”的故事:春秋时吴季札,封于延陵,出游列国:“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许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死,乃解其剑,繫之徐君冢树而去。”李白有诗赞季札:“延陵有宝剑,价重千黄金。观风歷上国,暗许故人深。归来挂坟松,万古知其心。”格兰特之诚信,堪比季札。

  格兰特一诺千金,令李鸿章景仰不已。翌年四月二十七日,格兰特七十五岁冥诞,美国举行格兰特纪念堂落成揭幕仪式。五月二日,李鸿章委託大清国驻美公使杨儒代为前去纪念堂植银杏、红梅各一株,用表对格兰特的敬仰之情。树周围以铁栅,下置一块一米见方之铜牌,上书中英文说明。其中文为:

  “大清光绪二十有三年 岁在丁酉 孟夏初吉 太子太傅 文华殿大学士 一等肃毅伯李鸿章 敬为大美国前伯理玺天德(President之音译──笔者)葛兰脱墓道种树 用志景慕  出使大臣 二品衔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铁岭杨儒谨题”

  植树乃下属代劳并非中堂本人,此种情况极为习见,不足为怪;只是杨儒题识易令人误以为树乃傅相手植,“合肥手植一树于墓门,泐数言焉”(梁启超:《新大陆游记.由加拿大至纽约》),梁任公所言有误,应予修正。

  • 责任编辑:杨柳

人参与 条评论

微博关注:

大公网

  • 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