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中国网球名将李娜（资料图片）
今年一月二十五日，李娜在福地墨尔本，第三次向澳网“冲顶”，终于捧得迟来的达芙妮杯。两年半前，她在法网斩获第一个大满贯时，有位评论员形象地预言：“埃菲尔铁塔之后，这位中国网星还会有新的高度！”李娜经过九百六十六天淬炼，才得以完成从法网到澳网两个大满贯的骄人跨越。
腼腆的小将
二○一一年六月四日，李娜在法网一夺冠，我和老伴就给她发去贺电，不无自豪地说：“你这位网星是从塔什干升起的！”让时间倒流到二○○○年夏天，我当时在塔什干当大使。六月十日，使馆收到国家体委发来的电报，得知易景茜、李娜、李婷三位女选手，要来参加世界网球巡迴赛塔什干站比赛。我想，网球作为一个运动项目，在我国才刚刚起步，我国选手前来参赛，应该大力支持，很快就专门召开馆务会议，之后又召集在塔什干一些商界人士和留学生开会，研究和落实接待事宜。三个中国餐厅的老闆争相为三位选手免费包饭，说：“让她们每顿饭都吃得饱饱的、好好的，打起来有劲儿！”六位留学生也兴奋地表示，回去后要组织啦啦队，为选手们加油吶喊。
十三日零时过后，我国三名选手和三名教练，从莫斯科飞抵塔什干国际机场。在贵宾室等行李时，我和夫人与选手、教练们聊天。易景茜的话比较多，她是南京人，全国女单冠军。她说：这次来，但愿能拿个奖回去，我今年都二十六啦，这把年纪对一个女网运动员来说，老了！随后指?李娜、李婷说：她们俩还小，希望在后头呢，说不定哪天就会捧个大满贯回去！李娜一听，腼腆地摇了摇头。
李娜、李婷的主教练是余丽桥，她介绍了两位选手的情况。两位小将与余教练一样，都是武汉人，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九岁，配对双打有一段时间了，在国内外得到过几个冠军，但都是些小赛。这次来塔什干，对两人来说，是打大赛了。余教练强调说，二李这次不是为得奖而来的，她们还幼嫩，来见见世面罢了。另一名教练潘兵补充说，李娜这次还要参加女单比赛，也不是为什么名次，只是练练手。他还说，李娜“喝过点洋墨水”，在美国训练了十个月。我颇有兴趣地问李娜在美国学习的情况，她还是那么腼腆，低?头说：学打球呗，天天关在屋子里练。我问：美国是个什么样子，还有印象吗？她答：没有，没怎么上街。我又问：英语说得怎么样？她答：A little...Only（一点点，就这么多）。十二三年过后，就是这个李娜，三次在墨尔本澳网决赛后，面对当地记者的採访，用英语对答如流，妙语连珠，幽默话语令人捧腹，引爆全场一阵阵喝彩声。我每次看电视实况转播，当见到这种欢乐情景时，当年那个羞答答的武汉小姑娘，似乎总会突现在我的眼前。我好生纳闷：这位女网名将的舌下生风，究竟是怎样炼成的？
在塔什干的起飞
女单比赛的结果，没有令人感到意外，易景茜在半决赛中不敌意大利选手。李娜首场便失利了，一见到我，低?头淡淡地说：大使，输了。我问：有点遗憾吗？她答：没有，不如人家。
李娜、李婷的双打，出乎意料的顺，六月十七日，两人杀入决赛。中午在塔什干的中国餐厅，我和夫人陪两位小将吃便饭。我懂得，在决赛前夕，叮咛、鼓励一类话是多馀的，最需要的是内心的宁静。我只是问余教练，对手的水准和状况如何。她说，对手是个国际组合，一位是当地人，另一位是乌克兰人，两人的比赛经验比李娜、李婷丰富，技术比她们全面，相互配合也比较好。又说，不过，那位乌克兰选手年纪偏大，也许最后一次参加这类比赛了，求胜会心切，心切就可能心急，心急便容易失常。而李娜、李婷这次打决赛，没有任何思想负担，但愿这是她们手中的胜券。余教练这番知彼知己的点评，令我心里感到踏实。
下午两点，女双决赛在塔什干“奥连”网球场开始举行。一千五百多名观众顶?烈日，坐满了看台，不少人还买了站票，大喇叭向场外的听众进行实况转播。网球运动在乌兹别克斯坦比较普及，两年一次的总统杯大赛，吸引不少外国名将参加。
乌兹别克斯坦分管体育工作的副总理卡拉马托夫，邀请我和夫人在主席台观看比赛。一开始，李娜、李婷的对手打得比较顺，六比三拿下了第一盘。我们的两位小将稳扎稳打，愈战愈勇，六比三扳回一盘。全场观众既为国际组合加油鼓劲，也为打得好球的中国选手喝彩。第三盘我选手四比一领先时，乌副总理有点急了，对我开玩笑说：向大使阁下求个情，就让你们的小姑娘让一把吧！安尼娅（安娜的爱称，指扎波罗日诺娃，乌克兰选手）最后一次参加比赛了，就让她拿一回冠军吧！你们的小姑娘还年轻，日后夺冠的机会多?呢！我也回给他一个玩笑：安尼娅理应得个冠军，好光荣地结束自己的女网生涯。不过，很可惜，我这个大使可没有劝我国选手让球的授权，即使有，人家也不会理睬我的。乌副总理一听，与我相视而笑。
被“篡改”的获奖感言
结果，李娜、李婷以六比四拿下了决胜盘，全场掌声雷动。乌副总理邀我一起到球场上颁奖。他先把两个摆放在李娜、李婷面前的硕大奖杯，象徵性地颁给我国选手。这两个奖杯是瓷製的，一米三四高，估计每个有二三十斤重，颁奖者自然不可能将其抱起来，亲自交到获奖者手中。我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两个独特奖杯，发现蓝底上印?鲜红的吉祥图案，看?看?我就想，这一双奖杯也许传递出一个良好祝愿，祝刚刚在这里“起飞”的中国小将，日后“飞”得更远、更高。
随后，乌副总理宣布：有请中国大使颁奖！只见得一礼仪小姐举?一个A4纸大小的牌子向我走来，牌上写?：6700$。我心算了一下，6700$折合成人民币，有五万三四千元，这可是个大奖啊，便很高兴地将其颁给站在右侧的李婷，她随即与右侧的李娜一起捧?。我走到麦克风前，兴奋地说：“这个奖是有价的，也是无价的。这是对中国两位年轻选手拼搏精神的奖赏！”乌副总理也走到麦克风前，停顿了两三秒钟，才带?一种神秘表情，对全场观众说：安尼娅和伊拉（伊罗达的爱称，指参赛的另一名乌兹别克选手图里加诺娃）今天没法儿不输……观众一听愕然。他卖了个关子，让大家猜一猜箇中原因，又停了几秒钟，更神秘地说：三打二，不公平啊！观众们越听越糊涂。副总理慢悠悠地向大家解密：我刚才为什么说“三打二”呢，让我来唸唸这张纸上写?的名单：李娜、李婷，还有李景贤，中国大使阁下，这不是“三”吗？而且还是“三李”啊！他又进一步解密：刚才比赛时，大使就坐在我身边，双方对决那一百多分钟，大使阁下不断地喊“李娜”、“李婷”，声音都喊哑啦，可见，他也加入到中国女双队伍之中！全场笑声、掌声一大片。
随后，乌副总理请我国选手发表获奖感言。李娜、李婷你推我推的，不敢走到麦克风面前。他于是就问李娜：您想不想当个大一号的冠军，甚至更大的，拿个大满贯？小姑娘愣了一会儿，问我：“大使，我怎么说？”我对她耳语道：“不想当冠军的，不是个好运动员！”李娜这句感言，由我译成俄语，立即引得一片喝彩声。
当天晚上，我在塔什干的长城饭店，为李娜、李婷举行庆功宴，六七十位同胞参加，把一个三四十平米的餐厅都给挤爆了。同胞们举?酒杯，排?长龙向李娜、李婷祝酒，说得最多的赞语是：真棒！好样的！我没有发表长篇祝酒辞，只是说：余丽桥教练告诉我，在世网巡迴赛中，李娜、李婷为咱们国家夺得第一个冠军，我国网球选手走向世界，今天迈出了可贵的第一步。我还告诉大家，在颁奖仪式上，翻译李娜那句感言时，将其“篡改”为：“不想当元帅的，不是个好士兵！”还说，这句话是拿破仑两百年前说的。
余丽桥教练对李娜说：大使亲自给你当翻译，多光彩啊！然后，对大家说：大使翻译李娜那句感言时，“篡改”得很妙，当场响起一片喝彩声。又说：假如大使当时让李娜说什么拿破仑，什么士兵的，她很可能听不大懂，反而讲不好。接?，我请两位小将对“自己人”发表获奖感言。李婷对大家表示感谢后，说这次能拿到冠军，没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前也得过奖，那都是些小奖。李娜也感谢大家后，兴奋地说：今天的奖好重啊，都有好几十斤（指瓷製奖杯），众人会意大笑。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大使，下午比赛时，你喊“李娜”、“李婷”，声音都喊哑啦，这是他们的领导人颁奖时说的，好感谢大使！李婷接过话茬说：打决赛时，不断听到“李娜”、“李婷”、“加油”的乡音，打起来好带劲儿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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