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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敏之:师道尊严今何在?

长期以来,中国的教育政策现状备受舆情诟病。季老回顾歷史,还沉痛指出,“明末几位大师在国破家亡以后,抱残守缺,兴学传经,而其精神竟能支配中国三百年,到底出现了辛亥革命。通过明末、“文革”的歷史,可证明师道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脊樑,是五千年来立国而不消亡的根本保证。

  长期以来,中国的教育政策现状备受舆情诟病。教育加以“文化产业”之风侵入高等院校,更形成趋利的办学倾向。师道既不受尊,师生之义也呈乖离优良的学风,难于振起。

  但是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儒家的经典是重视教育的。班固在《汉书》提出“尊师重道”的严肃意义,成为学校教育不能忽视的原则。以承传儒家自负的韩愈,写了一篇《师说》的文章,文笔简洁流畅,阐述师道之尊:“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就是古之学者,“也必有师”。韩愈也鉴于当时社会不重视求师学习的不良风气,特以说理的论证指出不论贵贱长少,都应该虚心尊师学习,甚至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他虽然以名文传世,可是他仍认为“师道之不传久矣”。

  “师道不传”,其实比较远古而言,如今突出了!放眼试看,有多少高等院校尊师?过去曾有一级、二级……教授以评待遇,今多以行政制度的等级论薪酬了,学术的含义也淡化了。回顾蔡元培,张伯苓之于北京大学,南开大学时代的学风,西南联大处于艰苦环境之中师生奋不顾身钻研学术的自觉自励,以迄清华大学国学院四大导师的教学研究,以及循循善导学生所表现的精神……尊师及优良的学风,令人不胜追怀景慕了!

  新中国诞生以来,由于歷次的政治运动,师道更受损害。有诗人邵燕祥描述师道的悲哀……

  问君何事最难忘  此是平安旧战场

  未必文章真似土  不图批判竟如枪

  爬剔假理成真理  怀抱愁肠揽热肠

  家事国事天下事  肯从妾妇话沧桑

  “文革”结束了,当改革开放的路线政策实施以来,改变了国家民族的命运,大好形势达三十年,却又不幸被“向钱看”的逆流冲击与诱惑,社会诚信道德滑坡,师道的尊严,也被害群之马所损,他们为师不自重,不择手段在学术上弄虚作假,抄袭,剽窃,盗版之风祸延高等院校,迄未禁绝。师道既不受尊,优良的学风怎能培养?更出现一个“教授”辱骂香港同胞而丑名远扬,严重影响香港与内地的关系,不反省己过,反而沾沾自喜,这样的“师道”能不令人齿冷么?

  师道的尊严,是不能忽视的。《大公报》具有崇高威望的政论家张季鸾,曾身歷百年来国家民族积弱落后,所受西方殖民主义及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压迫,深深感到“教育是关系国家民族存亡”之大事。他曾痛陈大学教育不能沦于商品化,指“大学是教育机关,不是官署,也不是军队”,“一种教育的效果,养成各种专才,全靠师生之间长期的施教,授教,锻炼陶镕”。季老特别强调要建设良好学风,达到国家教育的目的,都要以尊师为解决的枢纽,季老认为,“要尊师,必须由政府尊师起”,慎重选任大学校长,在季老心目中对大学校长“一定是国家第一流人才”,是“献身教育的教育家,对国家建国大业有了解,有热诚,有抱负”,“在学术上能领导,道德品格上也可称楷模”。季老重视“教授治校”,需要一种良好的环境,使师长得以执行启导学生的责任”。

  季老回顾歷史,还沉痛指出,“明末几位大师在国破家亡以后,抱残守缺,兴学传经,而其精神竟能支配中国三百年,到底出现了辛亥革命。”他说的几位大师,就是黄宗羲、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于清军南下之时,曾招募义勇反清,失败后从事著述讲学,主张诗文反映现实,表达真实感情,一生著述五十馀种影响极大。王夫之就是王船山,明亡,在衡山举兵反清,最后退到湘西,筑土室于石船山,潜心著述四十年。顾炎武,明亡后在江苏吴江组织抗清斗争,失败弃家远逃,在北方考察山川形势,一生关心国家大事,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义,提倡为人要有“松柏凋于岁寒,鸡鸣不已于风雨的精神和气节”,与黄宗羲,王夫之被尊为“三先生”。他们都是严师大儒,教育思想影响巨大深远,可说是师道的楷模。

  说到这里,不禁联想到十年“文化大革命”对中华传统文化的摧残,当时的北大、清华等著名大学的名师教授也曾保持师道尊严,对“四人帮”作过抗争,举季羡林教授写的《牛棚杂记》可证。还有也是师道人物的钱穆、唐君毅、张丕介、牟宗三、徐復观,于香港创办新亚书院,为维护、弘扬中华文化,使不致受“文化大革命”的绝对否定,以新儒学向海内外宣传,产生影响。后来北京举行过新儒学的研讨会,从而对恢復传统文化的经典教义起了一定作用。

  通过明末、“文革”的歷史,可证明师道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脊樑,是五千年来立国而不消亡的根本保证。不论当代、后世,尊师重道的标准是孔子写的《儒行》,尊师、自尊,概括其核心的提示是“见利不亏其义”,“可杀而不可辱”,“身可危而其志不可夺,不忘百姓之病……”

  师道的尊严何在?就在教育制度以民主法治改革,尊师重道,为师的不受功利化影响,就在实践“儒行”的精神。

  註:文中所引张季鸾的谈话,均见《张季鸾文集》。

  • 责任编辑:唐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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