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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魏泉琪
传统中国画是一门综合艺术,美术、书法、诗词、篆刻,多种因素融合在一起。上海中国画名家赵仁年说,“我们画的,是中国文化。”诚然。白石老人不独画好,书法、诗文(题画的诗文)、篆刻,样样都好。但真正融“四绝”於一体的中国画画家,古往今来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而白石老人做到了。 齐白石的画简淡浑成,天真自然,寓意高远,遐思万千。例如素为历代画家所不屑一顾的牵牛花,白石老人却深情独注,我看到的画册中,他晚年所作的牵牛花不在少数,充溢鲜活的乡野生气。 老人笔下的牵牛花之所以耐看耐赏,缘於他构图变化莫测,或两三片叶,衬一花一苞,简洁到不能多添一笔;或藤叶复沓,花与苞层层叠叠,配以支撑的几根竹竿,满幅生趣。构图好,用色更令人耳目一新。他的花总是红得耀眼,又重又浓,红艳绝伦,用的是曙红加胭脂;那些花苞子也是红嘟嘟的。奇妙的是他画叶却用墨(或掺点绿),浓浓淡淡,阴阳向背,无不栩栩如生。红花墨叶,是白石风格,互相烘托,对比强烈,目之相触,使人感到有股热力扑面而来,彷佛在牵牛花的枝叶间就要穿出一苹蝴蝶┅┅ 齐白石也很喜欢画红叶,形如 衣,此类树在老人的家乡──湖南湘潭乡间随处可见。他用大笔蘸浓淡曙红涂出叶子,再以浓重红叶写茎叶、叶脉,以焦墨写枝干,穿插叶间,俨若秋林一角。为增添画面的生动性,往往在枝上画一工笔秋蝉,真可谓有声有色。他画的枫叶,激情洋溢,充满了乐观向上的精神! 历代画家都喜欢以玉兰为入画的素材,礼赞它的洁白无瑕,迎寒应春,雍容端秀;齐白石也不例外。他七十四岁时画的一幅《玉兰海棠牡丹》,玉兰高耸直上,伸出画外,树前是牡丹,树後是海棠,红花绿叶衬一树洁白的玉兰花,生机盎然,耐看极了。玉兰花瓣厚,老人便用秃笔蘸淡墨,画出花瓣厚重的质感。特别是花萼上,有细茸毛,一般画家表达不出来,老人用湿墨来画,湿墨向外洇出,便表达出萼上细茸毛的感觉。齐白石的玉兰花,还是他人格的外现。在他享誉京城时,谢绝了到宫廷去当御用画家;在抗战时期,他力辞汉奸、高官上门来买画,并不去领日本人分配给他的烤火煤┅┅清贫自守,清白处世,视为楷模! 一九四四年,一位朋友拿了自己所画的山水画卷子,请白石老人题诗。他信笔写了一首七绝∶“对君斯册感当年,撞破金瓯国可怜。灯下再三挥泪看,中华无此整山川。”这是画家的忧国泪! 齐白石曾画《鸬舟》,题诗道∶“大好江山破碎时,鸬一饱别无知,渔人不识兴亡事,醉把扁舟系柳枝。”他还为门生李苦禅画的《鸬鸟》写过一段短文∶“此食鱼鸟也,不食五谷、鸬之类。有河涸江乾,或有饿死者,渔人以肉饲其饿者,饿者不食。古旧有谚云∶鸬不食鸬肉。”他自己的《鸬舟》的题画诗和这段短文,是讽刺抗战时期的汉奸们和鸬一样,“一饱别无知”;“鸬不食鸬肉”,并不自残自戕同类,而汉奸们为虎作伥,残害同胞,连鸬这类的鸟兽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