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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床下,放一个鞋盒,里面收藏那些癞蛤蟆的信,一封又一封,平平展展地放了半盒子。喜欢她的男人真多。我不敢跟那些男人比。我知道我自己的处境。我的家庭、我的宿命,不允许我对她心存幻想,但我们却好得像一对情侣一样。我知道很多人都会嫉妒我跟她的关系,但他们都不会把我当回事,我没有任何的条件跟他们争。我承认,我是一个没有资格爱她的人。所以,早早就不抱非分之想。 我感到满足的是,她对我比谁都好。只有我可以跟她这样一夜一夜地守在一起。能跟她这样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我不想干预她的选择,但我还是想知道谁在想她。 葛辉。车队的司机,外号灰狗。哦,那个高傲的家伙,从来都不把人放在眼里,原来暗地里打她的主意。 想看看他的信吗? 她会把那些男人写给她的信拿出来跟我一起欣赏,边看边嘲笑他们信中的错别字,或者是肉麻言语。每一次都会给我们带来那么多的欢乐,这是在那个贫乏的年代里,我们俩私下的娱乐,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但每一次看完那些信,我又会有一丝丝的失落。我没有份参与这个“游戏”,没有。我有自知之明。我们之间有一道跨不过的鸿沟。我无法给她带来幸福。 她拿出鞋盒子,揭开盖子。里面的信又多了。面上的一层是灰狗的。这个浑蛋,还写了不少,但每一封都像在酸菜缸里腌过的,皱皱巴巴的。原来,他是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将信揉成一团扔进二楼的窗口。我们嘻嘻哈哈地读灰狗的情信。这家伙的字写得也太丑了,句子也狗屁不通,他把她比作星星月亮,又是陈腔滥调。我好像看到了他摇尾乞怜的样子。从那以後,他在我眼里,变成了一条可怜兮兮的狗,无论他的头昂得多高。看过了他的信,我们又看了机修工谭川给她的信,那也是一个可怜的家伙,但字写得还不错。我看看,不想再看了。谭川的父亲在城里做局长,家里有背景,他有条件得到她。 我想喝点水,站起身来,走到书桌边,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上几口,将搪瓷水杯递给她。这是矿上专用的水杯,上面印了一行鲜红色的字,抓革命促生产。杯子已掉了一块瓷,露出一块伤疤。我觉得自己的心上也有一块疤,会隐隐作痛。她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口。我喜欢她这样,不分彼此。 她收起了信。 我说,我读书给你听吧。 好呀!她爱听我读书。有一次,我读长篇小说给她听。记不得是谁的作品了,只记得是一部西方十九世纪的小说,巴尔扎克?也许吧,那时候我迷他的东西,高老头之类的。今天我想换换内容,读一点诗。我背戴望舒的诗给你听吧? 好!她欣然答应。挪挪身子,依偎进我的怀里。好香,她的身子散发少女的体香,淡淡的,让人心醉。 撑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廖的雨巷,我希望逢一个丁香一样地结愁怨的姑娘┅┅ 我轻柔地背诗,脑子里却满是她的笑容。她有丁香一般的馥郁气息,却没有哀怨的愁绪。她是美的,美得那样阳光,那样明洁。 我埋下了头,吻她的脸颊,吻她的眼┅┅我们紧紧地搂在一起。我的魔手终於不安分起来。但当这魔掌得寸进尺的时候,她牢牢地护住了自己的身子。不行,要等结婚以後! 这是一道无法轻易攻破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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