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州秋行

  文|李理

  断断续续在路上跋涉半个月 ,从东非高原回到日头甚劲的北方,再从几日阴雨的武汉出发,到韩国已经是真正的秋天。那是一个几近黄昏的傍晚,大巴车在宽阔笔直的高速公路上疾驰,左边是小丘,右边则是泛着黄色麦浪的田野,阳光从麦田中射到绿意葱盈的山丘上,闪荡着金黄和绿宝石的光芒。天色暗沉,几朵云絮飘荡,车子减速,公州就在眼前了。

  公州是百济熊津时代的中心,大约在中国南北朝的年代,隔海相望的朝鲜半岛中百济、新罗和高句丽三峰并峙,彼此分分合合。离吴施德市长在锦江边设下的晚宴开席尚早,我和同行的代表团成员信步走上横跨江面的大桥,隔日这里就要举行第63届大百济文化节,江心上的彩灯已经点亮,耳边传来的则是阵阵悠扬的乐曲。目力所及的山坡上的门楼也泛着光,亮起灯城墙更像一条飘逸的腰带,一直蔓延至山坡的后方。

本文作者(中)与百济文化节演员

  从这个场景就开始使我感到熟悉,这是我几次到访韩国,第一次使我想念我的故乡。等到真正文化节开幕的那晚,当穿着民族服装的演员和着节拍上场还原古人的生活,我的脑海中突然想到年幼时看到的连环画,里面有不少都是朝鲜人物,还记得一度为上了年纪的朝鲜族老人饱餐一顿,被儿子背上山等死这样的故事而感到伤怀。

  和许多中国一样,韩国人从小就受到儒教文化的影响,可以说儒学渗透到韩国人的日常起居的行为基因中。公州的秋韵其实不用走远,在城郊的麻古寺就能领会得八九不离十。这座千年古刹至今保存完好,山门高悬解脱门三个大字,正殿全部用木质榫卯结构建成,高耸的松和已经开始变色的枫,一旁是淙淙溪流,岸边布满芦苇,单是这典型的韩式山水,就足以令现代人摆脱很多人间烦恼。韩国国父金九暂居的白凡堂也被一片花海环绕,手书《良心建国》和《幸福》二字挂在墙壁上,一个寄托民族情怀,一个是东亚文化共通的朴素简单的人生追求。

公州城月色(大公网记者李理摄)

  在公州的最后的一个黄昏,我登上守护百济雄津的王城公山城远眺,山水环抱着这个出产栗子的小城,锦江平静极了,没有一丝涟漪,天色非常清朗。陪同我的俞副市长上身穿着蓝色对襟韩衫,他指着我们初见公州而漫步的那座铁桥说,等一会就在上面吃晚饭。

  这是非常独特的用餐体验,也是每年一次文化节精彩节目的一部分。坐在山水中,吃什么已经处于次要位置,重要是调动感官去细细听江上的风声,看最后一丝余晖落下山谷,然后抬眼望徐徐上升的残月。这时,有人兴起哼起了小曲,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哟,我的郎君翻山过岭,路途遥远,今宵离别后何日能归来,请你留下你的诺言我好等待..... 众人合唱,这歌声越来越响,似乎从古代百济传来,又掺着江风飘向未来。

麻古寺秋色(大公网记者李理摄)

  徐訏在《江湖行》中写岁月流转和短暂的人生,他写人间无不变的爱,无不醒的梦,无长绿的草,也无常开的花。人间无绝对的善恶,无清楚的爱恨。人间的是非渗杂着利害,真伪混淆着观点。我此行也有类似的感慨,那是在博物馆的门口,“这样挺拔的古树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几百年了,见证着历史,还有我们看不见的未来。”

公州城月色(大公网记者李理摄)

  我深深觉得,公州确它自己的生命节奏,不快,也不算慢。秋行三日,晏然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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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明明 DN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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