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碗牛肉饭

木寺昌人和李理

  文|李理

  尽管台下嘈杂的很,木寺昌人还是笑容鞠鞠,用外交官中规中矩的语态念完了离任招待会讲话稿。在3年零5个月的驻华时间中,他见证了中日关系最困难的时刻。

  整个使馆的外交官和身着精美和服的随任夫人们都倾巢出动。这其中,工藤英良出乎意料成为了一个焦点,这名使馆“御厨”今天呈上了牛肉饭,一名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中国本地雇员语带伤感的告诉我,以后想吃也吃不到了,特意来吃最后一碗牛肉饭。

  工藤英良的下一站和木寺昌人一样,都是巴黎,在全球美食之都,他会为日本新一任驻法国大使木寺昌人服务。

  在北京的外交圈中工作,我参加过不少大使的离任招待会,不过像最近两任日本驻华大使这样,把招待会办成的日本商品展示会的也不多。再早三年,我就曾在木寺昌人办的招待会中订购了三台空气净化器,至今放在家里还在使用。

  以前的外交招待会,邀请的几乎都是北京的社会名流,既然是名流似乎大家都不食人间烟火,抹着面子觥筹交错,马桶盖这样的产品难以摆上台面。

  木寺昌人的前任丹羽宇一郎,因对钓鱼岛和国内政见不一而黯然被解职,任期只有2年零4个月。在他任期的最后日子里,一次他乘坐的车辆被人袭击,车上装饰的日本国旗被夺走,成为新闻头条。还有当年夏天在日本使馆门口的大规模游行,我当时混在人群中,人们激愤的喊口号,快到门口时,一些人朝里面扔瓶子,但官方绝不会让事态失控。

  木寺昌人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赴任的,直到快离开中国,他才在使馆中举行的一个公开场合袒露心迹,说当时来华是中日关系“最坏”的时期, 他自己的任务并不轻松。

  从木寺昌人来华那年开始,我开始几乎每年一次的例行访日。第一次到访东京和仙台,观察日本大选和灾后海岸城市重建。第二次到大阪、神户和京都,考察日本的传统手工艺和创新经济。去年,在日本科学记者协会的协助下,我去了福岛第一核电站,对日本能源经济政策有了新的认识。下个星期,我又要踏上北海道,然后穿越轻津海峡到青森,最后回到东京,这一次考察的主题是中日韩自贸区和日本农业产业,可以说几年下来,对日本有了动态的感性认识。

  在我看来,木寺昌人的聪明之处就是从小处着眼,在高层互动一时难以实现的时候推动民间交流。印象中每年都有几次被邀请到官邸做客,一面是琳琅满目的日本料理,再有就是各个地区的推介和最新产品展示,让外人以为的高大上外交工作的一下子有了生活气息。

  这几年中国不断攀升的赴日旅游人数也证明,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中日的民间交流没有受到影响,这样由下而上的公关游说,想必幕后的推手就是木寺昌人自己。事实上,他一到中国就定下了一个政策,那就是管控政治上的困难局面,发展经济关系,增加人员交流和人文往来。

  木寺昌人就是这样用日本人细微之处见功夫的外交手腕,紧紧抓住了两国命悬一线的绳子。他的法宝就是牛肉饭,红薯干、马桶盖、手工点心,还有无数进入寻常中国人家的日本产品。

  人们都说年纪越大就越该随心所欲,讲一口流利法语的木寺昌人,十五年前就做过日本驻法公使,今日再出使法兰西,想必也是的顺当自在了。他和前来送别的其他驻华外交官一一握手,我和工藤英良则在一旁聊法国名菜红酒烩牛肉,约定法国再见。

  在春风拂面的日式庭院,我把装裱过了相框送给木寺昌人,后面用中文小楷写了一句话:春播一粒粟,秋收万亩田。他看了很是若有所思,没等我翻译完,他和我说,这写的不就是我的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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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明明 DN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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