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俄为何此时确认失事航班遭受恐怖袭击？

　　撰文/赵 楚

　　在巴黎恐怖攻击后第四天，另一则与IS国际恐怖主义有关的新闻传来：11月17日，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首脑亚历山大 鲍尔特尼科夫借向普京总统提交报告之机，向俄民众和国际社会证实，约两周前在埃及西奈半岛上空坠毁的A321客机系恐怖行动所致。这次恐怖行动造成的空难致使机上224人全部遇难，遇难者绝大部分为俄罗斯公民。

　　俄罗斯在此时间节点证实、公布空难原因权威定性颇值得玩味

　　在这一俄罗斯民航史上最大规模的空难发生后，一贯以硬汉形象示人的普京保持了例外的低调，他几乎没有公开谈论空难，只是一般性发出指示，推动调查和善后。其间，他甚至发出要人们耐心等候权威调查结果的言论，给最初的恐怖袭击观点降温。很显然，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和作风。

　　硬汉之所以在这样惨痛的事件中保持低调，这是由他面临的特殊国际和国内困难情况决定的。空难发生后第一时间，袭击者IS已宣布对事件负责，而在此前，当俄罗斯军事介入叙利亚，IS早已扬言将对俄目标采取报复行动。因此，如此残忍的袭击实际上与普京军事介入叙利亚的政策有很直接的联系。当遇难者的遗体运回国内，普京同时下令派出20多架大型军用运输机，紧急撤退该地区的俄公民，这也表明他对于袭击者扬言是认真看待的，恐怕也有相当的情报支持他的紧急举措。

　　然而，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普京的叙利亚军事介入政策。普京长期以来的执政一直没有实质性国内挑战，一个基本的前提即他总是能通过综合的内外政策获得和保持高度的民意支持率，本次对叙利亚的政策也概莫能外。在俄罗斯官方媒体好莱坞大片似的强烈推动下，俄民众眼中的俄对叙军事介入不是一项与俄国力不相称的国际军事冒险政策，而是继历史上击退蒙古帝国、战败拿破仑和打败纳粹德国之后的又一次拯救欧洲的辉煌远征。普通人很少意识到军事介入政策的真实风险，以及可能带来的连锁问题。西奈坠机者的鲜血很清晰地对这种浪漫的军事远征画面提出来质疑。这是普京需要面对的国内现实。对此，他不得不慎之又慎，宁愿选择稳妥的应对。

　　普京对俄民航史上最血腥恐怖袭击采取低调措施真正原因是什么？

　　就国际关系来说，俄罗斯因吞并克里米亚和介入乌克兰东南部战事而导致欧美制裁，不久前欧盟刚开会决定再延长制裁6个月。这对于普京希望通过介入叙利亚内战，从而掌握与欧美博弈政治筹码，进而打开接触之门和打破制裁的思路无疑是一个打击。所以，从很现实的层面来说，可以说，西奈的血腥炸机行动既表示普京军事介入叙利亚政策的冒险性质，也提醒人们俄罗斯对外政策的粗率——因为军事介入政策的执行必然带来恐怖主义威胁的增加，俄情报和反恐部门应对此有事先的推演，并采取相应预防措施，可空难发生，显示俄罗斯显然没有为对手的残暴反击做好准备。

　　归根结底，硬汉普京对俄民航史上最血腥的恐怖袭击事件采取低调措施，真正的原因是出自他对反击袭击背后牵涉的中东军事政策，特别是俄的军事介入叙利亚政策的前途举棋不定心态。不对这样的袭击做出强硬反击，则既与俄罗斯的大国形象不符，也与普京一贯有意营造的硬汉强人形象不合，而如果展开力度足够的大规模反击，则意味着是否会在叙利亚卷入更深，那就必然意味着触动俄罗斯当代史军事与政治史上最敏感的神经结，那就是，1980年代的阿富汗战争心结。在俄罗斯战略思维中，以及相当普遍的精英阶层思想中，当年的阿富汗战争正是导致前苏联国家走向破产的直接原因，而目前重重制裁之下的俄罗斯如更大规模卷入叙利亚，则很可能意味着俄罗斯内外更大的困难。这是普京必须考虑，而其支持者也重点担忧的事情。

　　俄罗斯为何此时确认失事航班遭受恐怖袭击？低调拖延后精心选择的一个时机

　　实际在空难发生一周后，已有媒体据现场坠机残骸和黑匣子初步破解资料报道，空难系IS埃及秘密分支机构所为，随后，英国和美国等情报部门人士也出面表示空难原因实为恐怖袭击。可以合理推想，有安全，民航和多部门人士参与的空难调查机构不可能没有向普京汇报初步分析情况，所以，本次公布和证实恐怖袭击消息，其实是低调拖延后精心选择的一个时机：借巴黎恐怖攻击，展示俄罗斯作为IS国际恐怖主义攻击受害国的事实，进而在与欧美反恐合作方面获得进展，以作为实现接触和对话的契机。

　　巴黎恐怖袭击给普京带来摆脱困境契机

　　据外媒报道，在联邦安全局向普京报告空难原因后，普京暂无特别的军事部署和调动，以及军事指挥上的高调新闻，只是公式化地指示“找到袭击者并给予他们以惩罚”。历来个性化的军事强人和硬汉瞬间变成了一个人们熟知的按政治正确发言的政客，这表明，对于如何检讨因叙利亚军事介入带来的恐怖主义威胁，如何运用现有资源调整这一政策，普京政府内部尚未达成一致意见，也许尚存在分歧和争论。可以预料，按俄罗斯历史上针对恐怖主义袭击的反击模式，针对袭击者采取反报复行动，这是可以设想的，也是普京为维持起码政治形象势必会在近期采取的行动，但对于军事介入叙利亚政策是进是退，乃至进一步如何真正打破制裁，实现俄改善内外政策环境的需要，那就是更为复杂和牵涉面广大的事务了。

　　从现实看，普京能在这方面采取的措施不外乎以下三种：

　　更主动撤除对乌克兰东南部地区分离势力的支持，在此问题上采取与欧美更合作的态度；

　　在叙利亚控制介入规模，把资源更多用于防范和遏制IS及相关的恐怖主义威胁；

　　更大规模军事介入叙利亚，以展现与IS一决雌雄的姿态。

　　很显然，最后的选项远非俄罗斯所能胜任，而第一项则政策转弯太大，可能引发内部决策支持系统的分裂，所以，很可能的是，硬汉普京在三难之间，只能有限混合第一和第二选项，而这两者如欲成功，统一的前提都是，普京不得不采取与欧美更合作的态度。这很可能也是巴黎攻击给普京带来的摆脱困境的契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