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伊朗前核谈判代表鲁哈尼（中）14日在德黑兰的票站投票/路透社
大公网评论员 木春山
温和保守派鲁哈尼胜选让很多人感到吃惊。这不仅超出了大部分西方观察家的预计，也让一些伊朗媒体人觉得不可思议。传统思维是，既然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其教士集体能够挑选5位强硬派人士PK选战，这就意味着他们希望强硬派而不是温和派或者改革派当选，然而民意却和他们开了个玩笑。
伊朗是一个有着西方式三权分立政体与传统宗教律法严密结合的国家，在政治上，总统、议会、法院互不隶属，互相监督。法律规定总统选举要全民直接投票产生，同时总统选举必须有多名候选人参加，还要有电视直播的辩论，这些使得选举在形式上一点也不比老对头美国差。伊朗的议会拥有真正的权力，不久前因为国家银行高层叛逃事件，内贾德差点被议会弹劾下台。伊朗的法院在审判的时候也不会受到政府的钳制。这些都保障了伊朗在基本制度运行上的相对透明与监督，有利于伊朗国际形象的改善以及伊朗内部政治生活的健康。
然而伊朗也是一个最高领袖“说一不二”的国度。最高领袖在伊朗的地位相当于天主教世界的教皇。他实际上是伊朗的最高统治者，最高领袖会根据古兰经圣训等宗教典籍来引导伊朗不会走向脱离宗教的发展路线，但最高领袖一般也不直接插手行政事务，通过在最高领袖周围的教士集体，监督包括总统、议会、法院等社会基本政治元素的运作，起到在宗教上纠偏的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讲，伊朗总统大选是选“二把手”，任何总统的权力都受到最高领袖及其教士集体的约束。
这种集神权和现实于一身的制度成为伊朗特色的宪政制度。该国既可以在宪法规定的路线下按照西方模式来运作国家，保障社会生活和监督的有序进行，同时也能在本国特色的宗教监护下，履行伊斯兰国家的基本社会职能。
单纯就这次大选而言，可以发现，伊朗特色的宪政已经渐入佳境。此前外界普遍认为，鲁哈尼其实并不是最高领袖最看中的人，因而他的当选才引起各界比较多的惊讶与猜测。所以鲁哈尼当选的一个重要意义就在于，打破了传统认为最高领袖对国家的控制渗透到方方面面的逻辑，这次选举更多体现了民意对领袖的监督的叛逆。实际上对国家的发展而言，这是一种官方和民意的良性互动。那种官方意识在社会主流中一边倒地做法，在未来伊朗的政治生活中或许会逐渐改变，伊朗的意识形态在维持基本的伊斯兰价值观的前提下，世俗化或许会更加明显。
其实伊朗的伊斯兰革命虽然已经有30多年，但实际上伊朗人对西方制度乃至文化的“关照”始终没有停步，虽然在某些方面有退步，但波斯人历史上是融入西方、并且广泛接触西方思想，与西方密切交流的民族，这种民族性决定了伊朗的政治既有自己的特色，也必然带有西方的色彩。
西方基本的宪政思想、人权理念从没有在伊朗退却。2009年伊朗大选的选举抗议，让外界体会到了伊朗街头民主的力量；内贾德到大学演讲被学生抗议和扔鞋，也是伊朗国内政治空气多元和开放的外在表现。这次伊朗大选的高投票率，更能体现出伊朗人对民主权利追求的热衷，以及对现状不满追求改变的合理诉求。
鲁哈尼本人其实代表了伊朗人求变的温和路线，他没有内贾德对西方那么强硬，也没有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严肃和不妥协。他是一个有坚定政治信仰，同时在现实事务上可灵活转圜的人。他曾在上个世纪70年代公开赞扬被当时的国王政权流放到外国的霍梅尼，由此受到当局打压。伊朗伊斯兰革命后霍梅尼成为最高领袖，鲁哈尼是霍梅尼的重要帮手；哈梅内伊成为最高领袖后，鲁哈尼虽然与他有立场分歧，但也是小圈子成员。此外，2003年在鲁哈尼的操作下，伊朗和欧盟达成浓缩铀冻结协议，伊朗可集中精力发展经济，外部环境也有了改善。此外他还是著名的作家，熟练掌握波斯语、阿拉伯语和英语，并用三种语言出版过数十本著作。
不过鲁哈尼施政也不会一帆风顺。首都德黑兰市长卡利巴夫是他的竞选对手，立场与其更是大相径庭。鲁哈尼面临着“政令难出总统府”的尴尬，如何运筹帷幄，既考验这位年届70岁的老教士，也是对伊朗特色宪政的一个有趣注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