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制造走下神坛 安倍“第三箭”失威

图：神户制钢高层20日在东京的记者会上鞠躬致歉/美联社

　　【大公报讯】综合彭博社、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日本时报》、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神户制钢、日产汽车和富士汽车本月内接连爆出丑闻，让日本企业造假问题再度浮上枱面，“日本制造”的金字招牌出现裂痕。这一系列丑闻打击了矢言要推行企业管理现代化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分析认为，“安倍经济学”的当前效果依然难以拔除日本企业里的长期痼疾，问题症结就在于“安倍经济学”第三支箭迟迟未能射出，带领经济结构转型。

　　自2012年再次上台以来，安倍推出了雄心勃勃的“安倍经济学”。“安倍经济学”的“三支箭”政策方针，第一支是推动宽松货币政策，第二支是扩大财政支出，第三支是结构性经济改革与成长策略。五年过后，“安倍经济学”让日本经济呈现复苏迹象，主要依靠的都是前两支箭发力，第三支目前还未能射出，日本经济面临的新旧难题，一直存在且没有解决。

　　首先是日本企业丑闻显示出的公司治理问题。安倍再次出任首相后，试图推动日本企业治理国际化，他要求日本企业实施英国式的公司管理章程，以促进企业提高公司管治能力。

　　利润提升丑闻增多

　　在过去几年，从高田隐瞒安全气袋瑕疵、东芝会计造假、日本电通员工过劳自杀，到最近的神户制钢篡改数据，日产和富士被揭发无证验车，这些丑闻尽管种类不同，均凸显公司治理和风险管理不足的问题，外界忧心日本企业竞争力与水准正在崩溃中。

　　《日本时报》指出，安倍把企业改革重点放在提升公司的利润上，这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公司利润分红提升了，但是丑闻也同步增多了。在奥林巴斯震惊全球的假帐丑闻过去五年后，2016年被发现存在假帐的日本上市公司数量近乎翻倍。2016年3月的纪录显示，假帐在过去12个月内录得58起，创下史上最高纪录。

　　道歉之后依然固我

　　企业竞争力下降已影响到日本经济表现。根据世界银行的经商便利度(EODB)报告，安倍上台以来，日本在经济合作发展组织(OECD)里排行从第14名下滑至第26名。在就业问题上，日本目前失业率为2.8%，但薪资几乎停滞不前，日本民众不敢多消费。内需不振影响企业获利，反过来无法给员工加薪，形成恶性循环。

　　彭博社分析指出，安倍提出的企业改革措施，主要关注是盈利，而非拔除日本企业里的长期痼疾。财经专栏作家威廉.佩塞克撰文认为，安倍政府提出的公司治理措施大部分是自愿性质，而且并非为日本企业量身订做，一味套用外国模式难免会遭遇水土不服。佩塞克也指出，日本企业高层为丑闻在镜头前鞠躬道歉已成为常态，但道歉之后依然固我，并未从根本上改变企业结构和文化，证明当前的“安倍经济学”措施，要把日本企业推向21世纪，还是一句空话。

　　在国内市场持续萎缩、人口持续老化、企业没有太多成长能力的情况下，日本要提升生产力，必须进行劳工市场改革。安倍久久未射出“第三支箭”，对经济进行结构性改革，似乎“箭在弦上”。

　　安倍：望重拾责任感

　　选举期间爆发的神户制钢造假案，再次对“安倍经济学”现时效用敲响警钟，因此日本政府这次积极介入处理挽回声誉。

　　安倍晋三与神户制钢颇有渊源。安倍在留学回国后进入神钢工作三年，当时他输错了钢管的尺寸数，“本以为会被辞退，最后却没什么大事儿”。安倍22日表示：“希望重拾责任感，政府与产业界共同努力。”

　　新兴市场冒起 日企“抄近道”谋自保

图：日本安全气袋生厂商高田生产的安全气袋出现品质瑕疵丑闻，需要全球召回/资料图片

　　日本企业丑闻频发，发生在全球制造业急速转型，日本经济继续处于低迷时期。澳洲悉尼科技大学企业治理专家托马斯.克拉克指出，随着中国在内的其他亚洲经济体的产品质量标准和可靠度不断提高，例如，在钢铁制造领域，中国和印度企业持续扩大份额，给日本同行造成巨大压力。

　　此外，在日本这样的成熟经济体，人力成本高昂，直接受到新兴市场廉价劳工的冲击。随着供应链的全球化，日本制造业在艰苦面对国内市场萎缩之际，不得不改变商业模式。“全球竞争不断增强，迫使日本制造商削减成本以提高效率，同时还要完成通常难以达到的生产配额。”日本律师远藤元一表示。

　　部分日本公司努力适应新游戏规则的同时，可能抄了近道，为追求利润不惜牺牲品质标准。负责帮企业重塑信誉的律师乡原信郎表示，当员工认为质量标准只是形式而非必须时，违规行为就开始出现，并在内部审查中刻意隐藏，为了维持业务成功的假象，企业高层对造假行为也视而不见。

　　上述企业文化在整个机构中如霉菌一样蔓延。日本缺乏对告发者的正规保护，以及盲目遵从公司“等级秩序”的文化，即使有告密者，但如果违规行为已集体化系统化，亦无补于事。

　　神钢造假 日军工受全面影响

图：日本“苍龙”级潜水艇/网上图片

　　作为百年老店的神户制钢拥有大量客户，造假丑闻不仅席卷了日本的汽车、新干线、飞机等核心基础产业，还涉及日本的火箭、导弹、战斗机等航天、军工等领域。

　　因为和平宪法的限制，日本军工企业长久面临自卫队订单少、武器又不能出口的窘境，生产线开工严重不足，长久以来一直呼吁政府废除“武器出口三原则”。2014年，在安倍晋三政府正式松绑“武器出口三原则”后，日本军工企业看到了全球军火市场的巨大商机。澳洲、印度等国对日本的“苍龙”级潜艇表示了浓厚的兴趣。

　　此次神户造假事件，对日本军工企业几乎是全面波及。日本经济产业省表示，目前收到了来自三菱重工、川崎重工、富士、石川岛播磨重工四家企业的报告，证实其生产并提供给自卫队的武器装备中，使用了神钢提供的有问题的制品。

　　首当其冲的是三菱重工，该公司除了是自卫队坦克的制造商，也是和川崎重工合作生产目前最先进的“苍龙”级潜艇。三菱还参与了F-35战机的制造，正协助防卫省加紧研制新一代“心神”战机。

　　尽管神户制钢辩称，篡改数据对武器性能影响不大，但有评论认为，军备用品数据一般根据自身产品特定要求设定，篡改数据有可能导致其他产品部件开发走样，如此一来，某些高价值武器的可靠性无疑会大大下降。

　　这种情况正是日本防卫省当前最为担心的，也会让外国买家望而却步。

　　成也品质 败也品质

　　日本在二战后对于产品质量的执着，不仅造就日本经济腾飞，也让“日本制造”成为工业品质及可靠的代名词。这一切源于美国工程师兼统计学专家爱德华兹.戴明1950年在日本举行会谈时的一席话。日本当时决心扭转本国产品品质低劣的形象，戴明给出了一个解决的方案，那就是“让制造过程变得完美”，无论是对于工人的技术还是机器。

　　日本企业平时忙得不可开交，忙着进行工厂内的“改善”，不断推进一毫米、一日圆单位的改善。这些点点滴滴将日本制造业推上了世界之巅。丰田汽车是日企品质控制理念的佼佼者，其“看板(Kanban)”管理方式被视为品质管理的典范而走向世界，更被美国车厂采用。这种追求高品质的企业文化也导致了日本企业终身聘任制的产生，现时依然是日本企业的主流。

　　但是，近年来日本生产方式的弱点也逐渐暴露出来。例如丰田的“现地现物”原则(解决现场问题的关键在现场)存在副作用。例如，丰田在新车开发过程中，“工厂一线的发言权过大，生产出太多虽容易生产但设计平庸的汽车”。《日本经济新闻》指出，依赖工厂一线的“现场主义”方式，已经逐渐跟不上时代。据德国咨询巨头罗兰贝格统计，日本企业的单位时间生产效率已经降至欧美的三分之二左右。

　　一味对品质的关注，可能会产生反效果。例如，使用无证人员检测汽车的日产用相同的指标，对其全球的工厂进行比较，此举有激发员工竞争意识的效果，但成绩的公示让员工承受巨大压力。

　　“做得过度了，许多无法达到目标的企业得靠蒙骗”，文教大学教授长田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