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伊核协议再次重创美国外交

　　文丨顾镰墨

　　10月13日，特朗普发表针对伊朗核协议的声明，攻击伊朗“违反协议”，拒绝确认伊朗遵守核协议。根据规定，美国总统必须每隔三个月，向国会确认一次伊朗遵守条约。特朗普此举突然引来美国可能背弃核协议的危机。特朗普此前两次均确认伊朗遵守核协议，这次转变态度，虽然早有预兆，但他真的走出这步，令人吃惊。

　　旨在解决伊朗核危机的《联合全面行动方案》，是国际多边为解决“伊朗核危机”经过长期谈判取得的成果，堪称奥巴马时代美国提倡国际协作，推行多边外交的重要成果之一。

　　但共和党保守派一向视之为失败的协议。根据共和党保守派的意见，美国根本不应该与伊朗达成协议。但他们又提不出可行的措施，只能攻击协议中“存在漏洞”，让伊朗可以继续发展核武器。特朗普从去年竞选开始，就一直攻击这个协议是“最愚蠢的协议”。在9月19日，他第一次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言，又再次攻击协议是“有史以来最糟糕，对美国最失公允的协议”。

　　特朗普这次选取了取巧方式。本来，总统有权而且有责任确定伊朗是否遵守核协议，大可直接说伊朗不遵守协议；但特朗普偏偏指责伊朗一番之后，什么都不做，把决定权留给国会，给国会一个烫手山芋。而特朗普这样做并非没有原因。

　　特朗普又想“重新谈判”？

　　首先，过去几个月，特朗普一直攻击协议“不够好”，并向盟国求援，但应者寥寥。原因很简单，协议其实早已规定，签约国派出观察员检查伊朗的设施，并且每半年要写一份报告。而根据此前签约国派出的专家检查，都认为伊朗遵守了协议。特朗普对伊朗“违反协议”的指责毫无根据。

　　其次，一个国家不签署协议是一回事，对已经签署后的协议反悔又是另一回事。悍然撕毁协议将严重损害美国外交信用。况且已经执行的协议条款对伊朗有利，至少美国向伊朗给出的钱就一定拿不回来。因此，即便是强硬的共和党人也不乏审慎的声音。对钱斤斤计较的特朗普更在这方面有所犹豫。

　　第三，特朗普对伊朗核协议只有粗浅的感性认识，撕毁协议的后果如何更是毫无把握。因此，与对其他众多协议的态度一致，他实际上只想“重新谈判”再修改协议，而并非彻底撕毁。其实，大部分国会共和党人，也都不敢轻言废除。本周，众议院将会对“是否就伊朗支持黎巴嫩民兵及发展弹道导弹进行制裁”投票。若这个制裁案通过，则可以作为与伊朗“重新谈判核协议”的槓桿。这个算盘打得很响，但问题在于，这个协议不是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协议，而是多边协议，要推倒重来，谈何容易。美国所有的欧洲盟国都不贊成美国的做法。

　　现在把球交到国会手上，是不负责任又非常危险的一步。因为国会并不直接进行外交，不能拿捏好与伊朗及其他大国打交道的火候，万一真的做出“不确认伊朗遵守协议”的结论而中止执行协议，国务院就会极为头痛。幻想可以在措辞上留有缓冲空间是幼稚的。伊朗已经威胁，只要美国国会做出这种结论，不管美国是否採取行动退出协议，伊朗都会视之为撕毁协议。

　　自从特朗普上任以来，白宫外交就存在三条路线的斗争：一条是国务卿蒂勒森为主的共和党温和派；一条是班农为首的强硬派；一条是特朗普自己的“瞎搞一通”派。特朗普治下，国务院的外交权力大为下降，特朗普既不重视国务院的建议，只把国务院当成办事机构，又故意留下国务院大量空缺不补充，让女婿库什纳等人主导很多外交工作。

　　中美外交此消彼长明显

　　蒂勒森对此早有不满。据报道，蒂勒森曾经在七月的一次会议上骂特朗普是笨蛋（moron）。班农去职之前，矛盾主要在班农与库什纳之间；班农退出之后，特朗普与蒂勒森的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国务院与白宫出现不同声音已经见怪不怪，根本搞不懂谁才代表美国立场。比如，蒂勒森要解决朝核危机，特朗普攻击他说“浪费时间”，似乎认为在推特上吵架就能解决问题。屡屡传出蒂勒森心灰意冷要退出的报道。

　　相形之下，蒂勒森重视多边外交关系，特朗普对多边外交没有丝毫兴趣。在他眼里，多边外交都是“美国吃亏”，奥巴马谈下来的多边条约更全部是“史上最糟糕”。他一上台就宣布退出TPP，其后要求与墨西哥、加拿大重谈北美自由贸易协议。第一次出访欧洲就指责“北约过时”，盟国都是佔美国便宜，拒绝如以往总统一样承诺防卫欧洲。之后宣布退出巴黎气候协议，在联合国大会第一次发言就攻击联合国低效，鼓吹“美国至上”。最近，美国还以“联合国针对以色列”及“低效浪费”等为由，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留下大批欠费，甚至不由得令人关注美国是否准备部分“脱联”。

　　特朗普对多边外交的蔑视以及过度鼓吹“美国至上”，造成了国际外交体系的空缺，造成不必要的混乱。他对已经签订的多边协议贸然废止，更严重损害了美国的外交信用。以前，美国新总统对前总统签下的条约，即便有不满，但总会“硬着头皮”继续执行，因为这是“美国的承诺”。如果前一个美国总统签订了条约，下一个总统又说不算数，要重新谈判，其他国家如何有信心与美国打交道？特朗普偏偏视国家承诺为无物。

　　在特朗普“乱政”之下，美国外交真正出了大问题。反视中国外交却稳步推进，正成为全球化与多边外交的领军人。此消彼长之势极为明显。

　　旅美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