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中东乱局背后的美国大旗

图：特朗普外交政策下，中东更混乱无可避免美联社

        文 | 顾镰墨

　　过去一周，中东风云突变。以沙特阿拉伯为首的中东六国突然宣布与卡塔尔断交，不但撤回大使，还封锁边境，驱逐卡塔尔国民出境，勒令卡塔尔退出在也门作战的“阿拉伯联军”。中东乱局令人摸不着头脑。

　　中东地区本身一直矛盾重重：以色列与伊斯兰世界的矛盾、伊斯兰逊尼派与什叶派之间的矛盾、世俗政权与神权国家之间的矛盾、种族矛盾、阿拉伯国家争老大等，不一而足。但“外来势力”影响也是推波助澜的重要因素。中东的外来势力主要有美英法俄四家，美国的影响力是最大的。

　　二战后，中东掀起反殖民地大潮，美国站在反殖的一方，支持阿拉伯国家从英法殖民地争取独立。与此同时则发生以色列与伊斯兰国家之间的中东战争，美国站在以色列一方。第四次中东战争平息后，伊朗发生宗教革命，宗教领袖霍梅尼推翻巴列维国王，对外输出伊斯兰革命。于是中东的主要矛盾又转移到逊尼派与什叶派的冲突及世俗政权与神权国家的冲突上。这时美国站在世俗逊尼派政权一方，支持萨达姆侯赛因统治下的伊拉克对伊朗的两伊战争。

　　曾经的“中东联系人”卡塔尔

　　两伊战争之后，萨达姆企图成为阿拉伯世界中的老大，吞并科威特，引发了美国主导下的第一次海湾战争。二○○三年，小布什政府为完成老布什“未竟的事业”，发动伊拉克战争，推翻萨达姆政权，伊拉克的不稳定延续至今。二○○九年，阿拉伯之春中，美国又是主要的参与者，积极支持推翻埃及的穆巴拉克与利比亚的卡扎菲；对阿拉伯的一堆世袭的酋长国就网开一面，默许它们镇压反对派。叙利亚的巴沙尔在俄罗斯支持下苦苦支撑，延续至今的叙利亚内战是搞恐怖主义的神权国家伊斯兰国出现的契机。

　　可以说，中东战后的历次与各种乱局都与美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美国的中东政策的每一次转向，都对中东产生极大的影响。

　　其实卡塔尔与其他海湾阿拉伯国家早有裂痕。卡塔尔虽然也是一个信奉逊尼派的阿拉伯人的世袭酋长国，但其王室的资历在海湾阿拉伯国家中最浅。阿拉伯诸酋长国中一向以沙特为最强大。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小小的卡塔尔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对沙特俯首听命。一九九五年，卡塔尔发生政变，哈马德推翻自己的父亲上台，沙特却支持其父亲。成功夺权后，哈马德就力争走一条独立于沙特的外交路线。

　　卡塔尔的能源结构在海湾国家中很特殊，石油资源不算很丰富，天然气资源却居世界第三。石油与天然气一直处于互相竞争的关系，于是卡塔尔的利益取向与其他阿拉伯国家有所不同，反而与伊朗利益重合。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天然气的利用率不高；但在过去十来年对抗地球变暖的运动兴起，天然气因较为“乾净”的优点（产生同等热量，二氧化碳排放量约为石油一半）受到追捧。卡塔尔经济表现极为亮眼，一跃成为人均GDP最高的国家之一。同时，卡塔尔又经营起软实力，办了阿拉伯世界最成功的“半岛电视台”。半岛新闻电视台采取“英美模式”，很多高官与主持人都是从CNN、BBC等新闻台挖过来的。经过多年经营，半岛电视台基本垄断了阿拉伯世界的媒体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外交上，卡塔尔长袖善舞。趁小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的良机，卡塔尔搭上美国大船，让美国在卡塔尔建立中东最大的空军基地。有了美国在背后撑腰，卡塔尔进一步积极成为“中东联系人”角色。

　　特朗普中东政策大转变

　　奥巴马上台后，卡塔尔的角色更重要。奥巴马希望与伊朗缓和关系，卡塔尔与伊朗关系不错，于是正好成为美伊之间的桥梁；卡塔尔与中东各股极端穆斯林势力关系良好，于是奥巴马也倚重卡塔尔为与极端伊斯兰之间的桥梁。于是卡塔尔在奥巴马时代，一跃成为中东外交的宠儿。奥巴马也有意扶植卡塔尔在阿拉伯国家中的地位。在叙利亚与利比亚战场，军力不强大的卡塔尔都首先以阿拉伯联盟成员的身份派出军机出战，俨然成为阿拉伯国家的发言人。

　　沙特与奥巴马的关系一开始还不错，但奥巴马与伊朗和解的政策，却成为美沙以及美以之间的根本障碍。二○一五年，沙特国王阿卜杜拉去世，继任的萨勒曼把大权交给自己的侄子纳伊夫与儿子默罕默德。两人对美国采取强硬态度，换来奥巴马进一步倚重卡塔尔。沙特与卡塔尔在争夺阿拉伯国家话语权上裂痕更大。二○一四年两国已经发生过外交关系降级的风波，只是在其他国家调停后，才恢复正常关系。

　　特朗普上台，政策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对伊朗重新强硬，与以色列交好。于是与沙特及卡塔尔两者间，美国重新站在沙特一边。在竞选中，特朗普经常把沙特与卡塔尔放在一起攻击他们支持极端伊斯兰组织。但特朗普上任后，第一站出访地就是沙特，与沙特国王言谈甚欢，又有一千一百亿美元军售，标志着美国—以色列—沙特，重新成为中东新铁三角。卡塔尔则失去其超级联系人的重要性。奥巴马时代，沙特对卡塔尔还有所顾忌，现在特朗普支持下，出手“教训”卡塔尔，并不令人意外。

　　特朗普吹嘘其在中东之行期间，已经知道沙特有与卡塔尔断交的打算，证明正是在其默许甚至鼓励下，断交才能成事。但美国在中东以及卡塔尔的利益关系极为复杂。国务院与国防部近日表态一直与特朗普相反。显然，这两个部门都不同意就此抛弃卡塔尔。看来，断交一事不太可能扩大。但中东更混乱则无可避免。日前又传来伊拉克的库尔德族人要在九月公投成立“库尔德斯坦”一事。可以预见，这将引爆新一轮的中东动荡。特朗普如何取态，将成为中东局势走向的关键因素。

        作者为旅美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