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顾镰墨
四月二十九日是特朗普执政一百天。通常,美国把新总统上台后的一百天,看作新总统的蜜月期,也以头一百天的表现作为新总统的成绩单。本篇先总结一下特朗普的内政问题。
在执政初期,他频繁地通过总统政令,积极推行新政。当中很多政令都是在竞选期间,特别是去年十月“盖兹堡演说”中作出的承诺。他还如愿“废除”了奥巴马时期的一些其他行政法令。另外,他任命的绝大部分的内阁名单,大都符合美国保守派的意愿,也符合当初的承诺。
内政两大挫折
但在两个重要的问题上,他遇到了重大挫折,严重影响他的成果。第一是“入境限制令”,前后两次均遭联邦法官暂停执行。不出意外,案件将会在最高法院进行裁决。新上任的戈萨奇填补了斯卡拉斯的空缺,在九个大法官中,维持了四个保守派、四个自由派、一个中间派的比例,谁胜谁负难以预料。此事充分说明了在美国这种三权分立、联邦与地方分权、两党互相攻讦的三重制衡机制下,推行法令殊为不易。
第二就是推翻奥巴马医保法案失败。此事令特朗普颜面大失。如果说“入境限制令”是民主党搞鬼,医保法一役,完全是特朗普与共和党自己的问题。共和党声称推翻奥巴马医保法案已达八年,但一直没有成熟的方案。到了真的能推翻时候,竟然连共和党自己的议员都无法达成统一意见。此役失败之后,特朗普的支持率一直下降。
在其他几个重要的根本性问题上,特朗普给出了方向性的措施,但以后是否能实现,还面对非常大的困难,殊不乐观。
首先是美墨边境的建墙问题。要墨西哥付钱建墙,是他竞选时标志性的语言。上任后不久,他就签发命令要求建墙。但是口说建墙容易,实际上建墙需要庞大的资金。墨西哥总统摆明不可能付这笔钱,特朗普施压也无济于事,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要国会“预支”,再让墨西哥通过某种方式“偿还”。但国会的拨款迟迟无法通过,而美国国内反对建墙的声音亦越来越大。得克萨斯州最近的一个民调显示,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得州人反对建墙。在边境附近居住的得州人对建墙更是反感,因为墙不是正好沿美墨边境建造,而是在边境线以内几十公里。这样不可避免会把一些人和土地“圈在”墙与墨西哥边境之间的窄长地带,他们生活在美国,却被大门关在“美国墙”外。现在政府已经放出风声,墙还是要建,但不会整条边境都建,只会在“重要地方”建。但拨款问题还悬而未决。
未来四大挑战
其次是税制改革问题。特朗普要全面徵收入境调节税,而总统权力只能向特定商品徵收不超过半年的税。要完成特朗普的宏伟计划,就要改革税制,减少国内企业的税率,以徵收入境调节税弥补这部分的损失。这样做,理论上说确实可以增加国内企业的竞争力,但实际上又面对很多困难。首先,改革幅度太大,牵涉太多,难以按照现在的设想令国会通过。其次,美国制造业生产已经高度全球化,即便在国内的制造业也高度依赖外国零部件,因此新税制运行初期,很多公司的生产成本会大幅上升,经媒体计算,受影响最大的地区就是支持特朗普的地区。最后,美国全面徵收入境调节税,很大机会引发外国引用WTO条款的诉讼,美国败诉机会不小。美国是否能承受抛开国际条约的后果,难以估计。
第三是财政预算案。特朗普在竞选时一再强调强军,加强国土安全,增加老兵福利。于是他在三月提出堪称史上改动最大的财政预算案:大幅增加军费、国土安全费与老兵事务费用。但这必须以大幅减少环境、农业、劳工、社会福利、教育、住房、交通、科学、医疗等民生方面的投入,以及大幅减少外交活动费用为代价,一些部门的减幅高达三成左右,预算案一出就怨声载道。这份预算案不可能原样通过,发布后已经在美国制造了不少混乱,呈现一片躁动的氛围。比如不少有赖联邦拨款的科研单位的经费申请被停止审批。上周六,华盛顿破天荒有科学家大游行,反对特朗普政府轻视科学,这在科学大国美国真是难得的奇观。
第四是遣返移民问题。特朗普在竞选时声称要遣返一千一百万非法移民。但联邦在这个问题上能力有限,主要的非法移民聚居城市都被宣布为“庇护城市”,即城市警察不能把执法中抓到的非法移民移送给联邦警察。联邦宣布中止给“庇护城市”的拨款,希望施加压力让它们放弃庇护政策。虽然有的城市响应,但更多的“庇护城市”位于民主党州内,州又给这些城市拨款,与特朗普“对着干”。此外,从小在美国长大的非法移民,被媒体称为“梦想者”,二○一二年国会已经通过法案暂缓遣返。因在美国长大,“梦想者”若被遣返,在原国的生活会成为问题,因此社会普遍同情。特朗普也不得不在这个问题上转变态度,在最近的华尔街日报访问中宣布不积极寻求遣返“梦想者”了。
特朗普在头一百天尝试去做大部分承诺的事,但限于执政能力有限、民主党反对,以及承诺本身不靠谱等原因,有的已经注定行不通,有的还面临很大的障碍。
旅美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