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英启脱欧改变欧洲政局

　　文翠珊签署6页“分手信”。法新社

　　文｜张敬伟

　　这是一场不得不分手但难以“好合好散”的“离婚”——自英国人以莽撞多数通过脱欧公投，信奉“少数服从多数”民主游戏的英国和欧盟都知道他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了。

　　三月二十九日，英国首相文翠珊签署了将正式开启英国退出欧盟进程的信件。这封信件将由英国驻欧盟大使递交给欧盟理事会主席图斯克。英国“脱欧”程式正式启动。对文翠珊而言，这是一个相当棘手但又必须完成的“离婚”游戏。过程相当痛苦但不能有丝毫的退缩。按照欧盟相关法律规定，文翠珊一旦启动《里斯本条约》第五十条，就意味着启动“脱欧”程式，英国应在二〇一九年初完成与欧盟其他二十七个成员国的谈判；如需延长谈判时间，必须得到所有成员国的一致同意。

　　欧盟拥有严格而成熟的法律程式，加入欧盟很难，退出也不容易。对英国而言，要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完成和二十七个欧盟成员国的谈判，时间上很紧迫。对政府而言，“脱欧”可能耗费其相当的精力。不过，由于英国和欧盟已经有谈判分手的缓冲期，加之欧盟内部的核心国家法国和德国在英国“脱欧”上态度坚决。英国“脱欧”程式也许会很顺畅——目前的问题是，“脱欧”的英国很难拥有欧盟统一市场的权利，除非其答应欧盟在人员流动上符合欧盟的要求。但这显然不可能。英国“脱欧”公投通过，就是因为英国人担心开放的欧盟边境会输入恐怖主义。此外，欧盟内部也不会给予英国“特权”——既“脱欧”又享受欧盟共同市场的权利。

　　“好合好散”并非易事

　　显然，欧洲对于英国“脱欧”虽然不得不接受，但也对这个总是和欧盟大陆国家若即若离的大西洋岛国充满了怨气。因而，法国总理贝尔纳?卡泽纳夫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认为，英国“脱欧”必须保障欧盟利益，不能让“脱欧”的英国享受欧盟成员国的利益。而且，英国还必须要缴纳六百亿欧元的“分手费”——作为欧盟成员国时承诺支付的欧盟预算份额、欧盟员工和欧洲议会议员养老金份额等。英国不是不认帐，只是认为“分手费”没有那么多。看来，英国和欧盟要想做到“好合好散”也非易事。双方的龃龉还是纠缠在利益上。

　　不过，对文翠珊而言，现在推动英国“脱欧”也算是正当其时。一方面，英国民众已经从最初的公投焦虑中适应过来。此外，经过英国府院博弈和社会各界的发酵和酝酿，英国上下对启动“脱欧”程式已经达成共识。作为老牌的民主国家，无论民主结果是好是坏，英国实践民主的程式和社会各界化解分歧的过程都可圈可点。

　　另一方面，欧盟内部陷入大选年带来的混乱。法国民族阵线的勒庞在选举中一路领先，进入选举第二轮几乎成定局。作为极右翼一方，勒庞的立场更为极端，如果她当选法国总统，不仅要退出欧元区，而且要脱离欧盟。法国主流政治一方，传统右翼的菲永陷入空饷门丑闻而被调查，中间偏左的前经济部长马克龙势头不错，已经和勒庞形成了双头对决之势。但在最后的竞选中鹿死谁手，尚难定论。

　　再次投入德国大选的默克尔，虽然民调相对稳健，但也遭遇佩特里这样的右翼政客阻击。好消息是，荷兰大选，右翼败北，给欧洲大选年提振了建制派的信心，但肯定的是欧洲形势充满不确定性。

　　加之英国近期又遭遇恐怖袭击，英国民众基于对恐怖主义的恐惧，也希望快些脱离欧盟这个被难民潮和恐怖主义阴霾笼罩的大家庭。虽然英国要“脱欧”了，但英国依然是欧洲国家。因而，英国和欧盟的政经形势形成了相互传导的格局——根据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本月八日发布的经济和财政展望报告，今年英国经济增速预测为百分之二，高于此前预测的百分之一点四。这个经济增速不算太高，但在七国集团（G7）中处于第二。这有助于增强英国人“脱欧”的信心，也会减少文翠珊“脱欧”谈判的阻力。但同样，也会影响欧盟的大选，甚至可以说会鼓励法国或德国的民众将选票投给支持反欧主义的右翼。

　　英国开启“脱欧”进程会彻底改变欧盟乃至欧洲的政治版图。毕竟，英国的经济表现给法国、德国和其他欧盟国家提供了“脱”而非留在欧洲的范本。这是对欧盟右翼政党和政客的鼓励，也对希望脱离欧元区和欧盟的各国民粹主义者带来影响。在法国和德国的大选中，两个国家的民众如何投票，还真的难以预料。因而，英国“脱欧”短时期内会给欧洲带来一片紊乱。只有当欧洲大选年尘埃落定，建制派稳固了权力，尤其是法国的马克龙和德国的默克尔大选获胜，英国“脱欧”带来的混乱局面才会好转。

　　“像英国那样”成主流民意？

　　更糟糕的是，让欧洲的“脱欧”主义者兴奋的除了英国的示范，还有美国的嚣张。特朗普主义固然让欧洲和世界的主流政治家不以为然，但在欧洲的右翼分子看来，却是旗帜。关键是欧洲民众，深受难民危机和恐怖主义之害，对于现在的欧盟和各成员国政府已经失去了信心。特朗普的排外和“美国优先”，无疑对欧盟各国右翼分子和民众具有强大的号召力。

　　脱离欧盟这个庞大但无所作为的政治负担，才能轻装前进，这是英国“脱欧”留给欧洲人的印象。“像英国那样”会成为欧洲的主流民意吗，会改变欧盟的政治格局吗，欧盟向何处去，欧洲的未来在哪里？也许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