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顾镰墨
三月下旬开始,美国国会连场大戏:确认最高法官戈萨奇、废除奥巴马医保法案(即《可负担医疗法》),以及讨论财政预算案,当然还少不了继续调查俄罗斯干预选举的听证。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这些问题上可谓出师不利。
奥巴马在上台之后不久就推行奥巴马医保,它是民主党长期希望推行的全民医疗保障的关键一步。虽然它还没有达到这个目的,但通过硬性规定医疗保险公司必须为已经有病症的病人(即pre-conditioned)投保等法规,已经把多达二千万人纳入保险系统之中。如果没有这个法案,那么那些已经有病的病人,就根本无法找到保险公司投保。除非他们年龄超过六十五岁(可享受联邦公立老人医保),或者收入少于限定的收入线(各州情况不同),否则就只能完全自费,或者需要交纳极为高昂的保险费。在美国高昂的医疗费用下,相当于“自生自灭”了。
共和党无好方法替代
可是,这种规定实际上把商营保险公司,从“风险承担”的功用,变相地变成了一种社会保障,而保险公司的支出就大幅提高了,只能通过增加保险费、自负金额以及共负金额弥补。这样,奥巴马医改只能规定,所有人都必须买保险,否则就会罚款;又建立全国统一的医保购买市场,争取把保险池扩大,降低以上费用;同时,联邦为保险公司在三年内提供风险补贴。
这些方法让奥巴马医保在一开始的时候尚能顺利运行。但身体健康的年轻人买保险很不划算,很多人宁愿罚款也不买保险。这种“强行要求购买”的做法,已经违反了共和党交易自由、不能干预市场的理念;保险公司从“在商言商”变成社会福利,联邦又要提供大量补贴,也违反共和党小政府的理念。于是共和党控制的国会,抓住了医保法案中,联邦风险补贴拨款需要国会在每年的财政预算案加以确认这点,加以阻挠。前几年,财政预算案几乎无法通过,政府差不多要关门大吉,甚至还史无前例地面对债券违约危险,都是这种矛盾的体现。而共和党控制的一些州则发起连场诉讼抵制,在这种情况下,保险池内的资金也远达不到原先的期望。
奥巴马医保在开始时给予联邦补贴,大保险公司尚可维持,但三年补贴期一过,很多保险公司只能纷纷提高保费和自负金额。特朗普在竞选中说:“除非你给车撞了,否则保险根本用不上。”这种说法当然较为夸张,但在很多健康的人看来,却也相差不远。在去年十月选举前,一些摇摆州的保费大幅上升一两倍,怨声载道,被视为希拉里在这些州失败的重要原因,也直接影响了大选的结果。
奥巴马医保的问题自然不少,但问题是方案已经实施了好几年,很多人已经从这个政策上受惠。共和党人如果突然废除了这个方案,会令多达至少几百万已经被保险的人士失去保险。奥巴马医保提高了人民的心理基准线,这就是“现状”(status quo)的内在力量。因此,现在主张彻底废除奥巴马医保的民意只有大约四分一,主张原封不动甚至扩大医保的,反而佔一半以上。面对民意,共和党的主流共识是,不应该单纯废除奥巴马医改,而应在废除同时提出替代方案(repeal and replace)。众议院议长莱恩的想法正是如此,但如何替代,共和党其实没有太好的方法。
“谈判力”在执政中失效
3月6日,莱恩宣布了一份替代方案,对奥巴马医保绝大部分条款都给予保留,只是把联邦风险补贴的一部分变成了税务减免,一部分纳入了原先的各州低收入医保(Medicaid)系统中。基本上,就是把钱从左手转到右手而已。这份方案当即被强硬的“完全废除派”斥为“轻量级的奥巴马医保”。在特朗普与莱恩的推动下,法案通过了财政委员会与规则委员会两关,但在众议院全体投票中,却面临严重的抵制。
共和党有一个强硬的“自由党团”派,声称完全不能接受这个方案,坚持主张废除奥巴马医保。这个派别虽然只有三十多人,但活动能量极高,他们背后是共和党的长期金主科赫兄弟(Koch Brothers)。特朗普不断向“自由党团”施加压力,甚至说出了谁不支持法案,下一届就别希望继续当选的狠话,可惜仍然无功而返,最后只能撤销投票。
撤销奥巴马医保改革法案失败,可谓特朗普上任以来一个标誌性挫折。特朗普自己对奥巴马医保并没有足够认识,大选中扬言废除医保,不过是迎合选民。继而,整个共和党在医保问题上,也根本提不出一个更好的方案。莱恩版方案,甚至让人觉得“为反而反”,把废除奥巴马医保作为一个象徵性的政治任务。特朗普首先责怪民主党人不支持,显示不出他一再在竞选中强调的“谈判能力”,不但无法与民主党人谈判,就连自己共和党内部的矛盾也谈判不下。
特朗普执政以来,在国内事务上至今可谓一事无成。在共和党控制的国会,还无法通过共和党一直主张的法案,令特朗普民望进一步下降,目前民调支持率已经只有37%。特朗普的竞选能力不错,但执政能力与竞选能力绝对不是一回事。
(作者为旅美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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