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颖达：制裁朝鲜 中国应理性权衡

　　文|毕颖达

　　朝鲜第四次核试验再次引爆国际舆论，对朝制裁论强劲抬升，韩美为拉中国参与对朝深度制裁，试图从多角度、采取多种方式对中国施加压力。然而，制裁真的有用吗？中国期待的制裁目标与韩美期待的目标一致吗？换言之，韩美真的是想通过制裁让朝鲜回归谈判，还是想通过制裁让朝鲜直接弃核，或是隐藏着其他更深层的目的？对此，我们首先要有个明确认识，然后才能做出合理的决断。

　　美韩对“六方”无兴趣

　　二次朝核危机发生以来，中国一直主张通过对话和平解决问题，因此不赞成对朝制裁和施压。在2008年之前，虽然美国布什政府时常以强硬姿态对待朝核问题，但在中国的多方努力下，争取到了当时韩国卢武铉政府的配合，因此无核化进程基本上是以对话形式主导推进，并形成了无核化的基本路线。后来无核化进程出现了变局，朝鲜不断推动核、导试验，美韩要求中国共同对朝制裁的压力剧增。这种情况下，中国选择了参与对朝制裁，但中国的核心目的仍是想让朝鲜回到无核化的谈判桌前，选择参与制裁让朝方停止核挑衅只是手段。

　　反观韩美，他们对朝制裁目的也是要使朝鲜回归无核化吗？以2008年为分界线，2008年之前，韩美在朝核问题上立场并非不协调，卢武铉政府主张对话解决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布什政府对朝制裁、打压的空间；然而2008年韩国李明博政府上任后，美韩在朝核问题上开始步调一致：在重启六方会谈问题上，提出朝鲜先要在无核问题上做出实际行动，之后才能再启会谈，即自此韩美开始为会谈设置前提条件，并对朝实施战略忍耐同时辅以多管道打压。

　　多年来，中国为推动无核化做出了不懈努力，提出了多个建设性方案，其中包括三阶段重启六方会谈、无核化与半岛和平协定挂钩等建设意见。然而韩美一方面高调要求中国对无核化发挥作用，另一方面却又对中国提出的多种方案反应消极，给人的感觉是韩美已经对六方会谈了无兴趣。

　　选择对朝制裁和施压，迫使朝鲜主动弃核便是成为韩美重点考虑的策略之一，因为在压迫与制裁下弃核的朝鲜，将难以撼动驻韩美军的地位，这样韩美既不用支付巨大的经济、政治成本，又消除了核忧患。因此，利用2008年政府换届之机，韩美对原有的无核化进程采取了刹车动作。正是从这个时候起，韩美开始越来越偏离六方会谈设定的无核化路径，虽然中国一直努力推动重启会谈，但韩美却为会谈设定了难以接受的前提条件。

　　在朝鲜的安全没有保障情况下，通过外部压力让朝鲜弃核，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一点韩美当然也非常清楚。然而要选择回归“9▪ 19框架”，其结果是驻韩美军撤离，韩美双方更难以接受。在这样的背景下，韩美选择了继续推高对朝制裁，同时积极探索多方面向朝施加压力。

　　既然韩美非常清楚制裁难以让朝鲜弃核，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制裁和施压呢？很显然，他们的对朝制裁背后极有可能潜藏着这样一个政治动机，即通过制裁和压迫等待朝鲜发生“变化”。七年来，美韩延续战略忍耐的立场，持续对朝加深制裁力度，不断提升军事威慑。可惜的是，朝核导能力却不断提升。多年制裁没有让朝鲜解体，呈现在韩美面前的却是抗压能力不断超出预期的朝鲜。

　　美韩一见守株待兔不成，就认为经济上切断中国与朝鲜的联系非常必要，从而不断呼吁中国加入对朝制裁。特别是在朝鲜的第四次核子试验之后，美韩呼吁对朝制裁的声音更是达到了空前高度。然而在对朝制裁程度上，中国与韩美立场存在偏差。为压迫中国配合韩美共同对朝深度制裁，韩美对中国竟也采用了军事压力，一方面从战术上将大量军力汇聚到朝鲜半岛，做出随时放手一搏的姿态，另一方面从战略层面积极探讨在韩部署萨德，向中国施加军事压力。

　　半岛无核化增障碍

　　当前，在对朝制裁与否的问题上，中国的处境的确比较复杂：如果中国不按他们的方式制裁，韩美便可以将“战略忍耐”的失利转嫁给中国，推卸称因中国对朝制裁力度不够，从而导致朝鲜一次次挑战国际社会。然而，一旦中国全面配合韩美制裁，朝鲜发生“变化”的可能性大增，但其结果却将是让中国陷入另一个安全困境：即中朝关系一定是断崖式下跌，朝影响力会完全失去，假如朝鲜在多方全面制裁下仍能支撑下来，必会以新一轮核、导试验对制裁者进行报复性回应。这种情况下不排除韩美会对朝鲜实施武力制裁，半岛生战生乱的概率会大幅提高。从地理位置看，中国韩国作为受害者首当其冲。在这里，我们需要理性权衡，背负美国的所谓不参与制裁的讨伐，还是要把战火引到家门口，而我们却无力影响任何一方？

　　实践证明，制裁和压迫无法让朝鲜弃核，只能给半岛无核化设置障碍。韩美对朝制裁的深层目的是指向朝鲜发生“变化”，因此，中国在对朝制裁问题上需要保持清醒认识，不能自乱阵脚，切不可以配合对朝制裁换取美韩停止部署萨德。在对朝鲜给予必要的惩戒制裁同时，应为日后和谈解决问题留有馀地。坚持通过对话解决问题，是推动半岛无核化和维护半岛保持稳定的有效选择，更符合中国的战略需要。

　　（山东大学（威海）中韩关系研究中心研究员，政治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