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揭秘美国铁窗下的大学 助囚犯重塑自我

　　图：“巴德监狱计划”学生毕业仪式/网上图片

　　大公网12月14日讯 （驻美记者 黄晓敏）1999年，位于纽约上州的一所私立文理学院──巴德学院的一名年轻在校生马克斯．肯纳，发起了一个学生志愿者项目“巴德监狱计划”（The Bard Prison Initiative），协助监狱里的囚犯开展大专教育。两年后，这一项目得到巴德学院和纽约州政府的支持，先是承认学分，后又颁予学位。2015年10月，一条纽约州东部监狱囚犯辩论队击败哈佛大学辩论队的新闻，则让“巴德计划”迅速走进全球公众的视野。

　　日前，本报驻纽约记者深入位于纽约上州的伍德伯恩监狱，与“巴德计划”的囚犯学员、教师及监狱管理者交谈，亲身见证这一监狱改革创新的成效。

　　伍德伯恩监狱最早建于1935年，1960年代扩建，可容纳900名囚犯，是所中型的关押男性囚犯的监狱，保安级别中等。采访前，记者们被一再提醒，除了纸笔，不得携带任何其他物品进入监狱，所有电子设备、金属制品都必须留在车上，采访照片由狱方摄影师提供。

　　教学氛围浓郁与外无异

　　当天中午，采访团抵达。通过严格的安检后，记者们怀着紧张并略带恐惧的心情踏进了监狱，在狱方的陪同下，穿过几重戒备森严的大门，来到了位于地下室的监狱学校。进入教学区，几间教室分别位于通道两侧，每间都在上课，教室里宽敞明亮，乍看与外面并无不同。图书室和电脑室也坐满了学生，一些学生三五成群地围成一圈，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记者们随机进入一间教室，旁听了一堂“公共卫生”课。年轻的女教师艾米丽一面板书，一面积极引导学生发言和讨论，而同学们也极为踊跃，这与记者在其他大学教室看到的毫无迥异。若非学生们都穿统一的绿色囚服，我们都差点忘记是在监狱里做采访。他们的年纪大多在三四十岁左右，其中多数不到二十岁就入狱，已在监狱里度过了十几个春秋。尽管很多人都还有漫长的刑期在身，但在他们脸上看不到颓废，而是充满了阳光和自信。他们毫不避讳地谈论自己的过去，充满希望地憧憬未来，怀着感恩的心情期待早日回归家庭和回馈社会。

　　录取率仅10%考核严格

　　在采访中，莱昂内尔告诉记者，他是家族里唯一的一位大学生，当家人知道他在监狱里获得了巴德学院的本科文凭和学历，都为他感到骄傲。奥尔蒂斯说，若不是“巴德计划”，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上大学。他成长在一个单亲家庭，从小就在社区混，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打球，经常逃学，整个社区的氛围就是那样的，很容易就变成帮派的一员，直到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巴德计划”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让他的人生有了新的意义。他说，他的亲身经历可以证明，高等教育是减少犯罪的最佳解决方案。

　　艾米丽告诉记者，她给监狱学生上课四年半了，初来时心里也很紧张，但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这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也是很好的人生体验。她说，这里的学生跟学院里的学生没有什么不同。事实上，把他们当作普通人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才有助于增强他们的自信。

　　据“巴德计划”招生负责人杰德．卡克介绍，学院在狱里的招生有一套严格的程序，首先报名者须具有高中毕业水平，需要提供GED（普通教育发展证书，又称美国高中文凭考试），其次必须通过入学考试和面试，录取率仅10%。另外，学院对教学质量要求也很严格，学生必须努力学习，经过严格考试，才可能拿到毕业文凭和学位证书。

　　纽约州广泛推行多地响应

　　监狱长琳恩．李内告诉记者，目前监狱里的在押囚犯为900人，在“巴德计划”上学的有83人。监狱还提供GED和其他不同水平的教育，犯人可自行选择适合的课程，逐步学习。另外，监狱里对囚犯的教育是免费的。

　　“巴德计划”发起人兼执行总监肯纳说，他们目前在纽约州六所监狱开展这项计划，有300名学生。目前这项计划有了新的合作伙伴，在新泽西、密执根、北卡罗来纳和加州等州推广开来。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机构像福特基金会一样，对项目给予很大的支持。

　　副狱长路易斯．佛朗哥说，目前全纽约州有23所监狱开设了大学教育课程，而“巴德计划”是规模最大的一个项目。

        “巴德监狱计划”大降再犯罪比例

　　图：监狱电脑室供学生使用/PeterFoley摄

　　“巴德监狱计划”成立之初只有15个学员，经过16年的发展，该计划已经扩大到纽约州的6所监狱，共有300名学员，并在全美其他9个州有合作伙伴，是美国目前唯一一个能为在押囚犯颁发大学学位的项目。这个计划成功协助了囚犯出狱后重返社会的难题，包括继续求学深造、找工作等。据统计，在巴德就读过的监狱学生出狱后再犯的比例降到了2%，而整个纽约州的出狱囚犯再犯比率为40%。

　　自2001年起，“巴德计划”已向在押囚犯颁发了近350个学位，有些人出狱后继续深造，甚至被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等长春藤大学录取；有的任职私人公司；也有人重返社区回馈社会，为无家可归者、爱滋病患者和边缘青少年服务。他们不仅没有重新入狱，也没有寄生于政府的福利体系，反而成为纳税者，成为贡献于社会的一员。

　　如今，“巴德计划”已成为美国监狱改革的创新项目得到肯定和推广。像巴德学院一样的一些美国着名私立文理学院也纷纷参与到监狱教育中，例如康涅狄格州的卫斯理大学、爱荷华州的格林内尔学院、马里兰州的古彻学院等。纽约州长库谟则在今年初提出要资助十个监狱开展大专以上教育。

　　教室即牢房生活充实

　　对囚犯来说，参与到这个计划有很多现实的好处，比如，只要努力刻苦且天资足够，无须支付任何学费就可以读完大学。但“巴德计划”的录取率只有10%，竞争相当激烈，被录取的学生都非常珍惜学习的机会。

　　狱中学生阿尔瓦雷斯告诉记者，他现在的生活很有规律，除了上课，就是看书，除了教室，就是牢房，每天都在学习中度过，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据了解，该计划每年250万美元的预算主要来源于私人机构的捐赠。与“巴德计划”有两年合作的福特基金会的媒体关系负责人约叔华．希勒利表示，此项计划意义重大，成效显着，是司法和监狱改革的一个很好的尝试。因此该基金会今年又向其提供了为期两年的一百万美元的资金支持，希望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人文学科助囚犯重塑自我

　　纽约州东部监狱囚犯辩论队击败哈佛大学辩论队取得了举世轰动的新闻效应，也让“巴德监狱计划”再次得到全球关注。但这并非纽约监狱辩论队首次击败名校学生。此前，他们曾击败美国西点军校和佛蒙特大学的辩论队；监狱辩论队与美国西点军校的辩论赛更已发展成为年度友谊赛。

　　纽约监狱辩论队已成立两年，其约20名囚犯辩论队员都受惠于“巴德计划”，在监狱内接受授课和培训。在该所监狱，有15%的囚犯正在接受培训，以获取各种学位。

　　对于辩论的胜利，“巴德计划”创始人兼执行总监肯纳说，结果虽然喜人，但并不是最重要的。他们成立辩论队的初衷是为了让学生“巩固已学习的知识”，同时增强学生的自信心。

　　巴德学院十分重视多学科教育，每学期为服刑人员提供60门课程，目的是要透过人文、科学、艺术学科的学习，协助学生发掘长处，重新思考自己与社会的关系，让他们能怀着希望与自信重新投入社会，找到满意的工作。

　　一些学生认为人文学科比理工科更为重要，因为它可以帮助囚犯树立新的价值观，从而塑造新的自我。狱中学生基斯勒则直言，“人文学科为我打开了一扇门，让我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对社会有用”。

　　有学生表示，绝大多数的囚犯都是出生和成长在穷困社区或单亲家庭，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缺乏正确的引导和良好的社区氛围，容易误入歧途，而且迷途难返，因此才会出现不少人出狱后又重新入狱的现象，主要原因就是监狱的生活只是禁锢了他的自由，却没有提升他的思想和知识水平。

　　此外，监狱里的学生须根据校方提供的资料进行学习，如需其他书籍或资料，可向狱方提出申请，监狱图书室也有一些资料和书籍可供借阅。如需上网，则可以用电脑室里的公用电脑。

        监狱爆满改革迫在眉睫

　　减少监狱人口，降低犯罪率，节省资金，是白宫与国会两党领袖难得达成的一致意见，也是美国总统奥巴马希望在任期结束前推动的刑事司法和监狱改革议题的一个优先项目。

　　美国有世界5%的人口，但囚犯却占世界囚犯总数的25%，是囚犯最多的国家。其目前在押人数达230万，相当于欧洲35个囚犯最多国家的总合。在过去35年中，美国监狱囚犯人数翻了两番，每年开支更达800亿美元。

　　今年7月，奥巴马亲自前往美国中西部俄克拉何马州的里诺监狱，成为第一位踏足监狱的美国在任总统，并在那里分别与执法官员和六名非暴力毒品罪犯见面。而在此前于费城举行的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上，奥巴马呼吁改变全国监狱政策，拓宽刑事司法制度改革，减少或者取消非暴力毒品犯罪的法定最低量刑，重新审视在狱中关禁闭的做法，并增加对服刑人员进行工作培训的项目。他敦促国会在年底前通过一项刑罚改革议案，还提出要扩大少数族裔年轻人的机会、减少监狱人口、缓和强制性最低判刑和恢复重罪犯的投票权。

　　此项倡议，也得到了时任国会众议长博纳的支持，他曾表示：“我一直认为我们的刑法体制需要改革。说实话我们的监狱里一些人被关押的理由并不充足。”今年六月，共和党众议员森森布雷纳和民主党众议员斯哥特推出司法改革法案，目的是减少监狱人口，降低犯罪率，节约资金。参议院也在酝酿相关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