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解析TPP的前世今生:并不直接针对中国

沈铭辉在沙龙上发言(摄影:李晓蓉)

  编按:本文为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新兴经济体研究室主任沈铭辉在大公网主办的中美关系学术沙龙上的发言。 

  TPP贸易协定达成,全球关注。TPP代表了新一代的贸易规则,其产生与WTO谈判有直接关系。客观看来,TPP是美国应对东亚合作和东亚地区崛起的正常战略反应,并不直接针对中国

  TPP历程:美国屡次碰壁后另辟蹊径

  上世纪80年代以后,欧共体向欧盟转变,美国独立主导《关贸总协定》谈判的能力也逐渐丧失。为此,美国就启动了美加自贸区谈判,对外宣誓即使不推动《关贸总协定》,美国还有其他选项,其中之一就是和除欧共体之外的国家签署双边自贸区协定。在此刺激下,欧共体同意启动乌拉圭回合。但到了1993年,乌拉圭回合因为美欧的农产品等问题基本陷于停顿,美国又故伎重演,即倡导竞争性自由化思路,将美加自贸区扩大到墨西哥(即后来的北美自贸区)。在此撬动下,欧盟在1993年底妥协,重新启动濒临破产的乌拉圭回合谈判,1994年,各方签署了乌拉圭回合的最终协议。

  1997年APEC提出“部门提前自由化”,并挑出15个部门可单独自由化。但伴随着1998年金融危机的爆发,此计划并没有推行下去,为此,美国就非正式地提出了《太平洋五国自贸区》,这是TPP的雏形。

  2001年WTO多哈回合开始谈判,而在亚洲地区,包括东盟自贸区、多个东盟+1自贸区等东亚合作进展迅速,2004年中国—东盟自贸区《货物贸易协定》签署。美国对此很担心,先后提出美国—新加坡自贸区和“开创东盟事业倡议”等方案。2006年,东亚自贸区二期可行性研究报告完成,但美国的“开创东盟事业倡议”事实上基本破产,在亚太地区仅与新加坡、澳大利亚达成自由贸易协定,和泰国、马来西亚等国的自贸区谈判都未谈成。这意味着美国不仅未能规避中日韩三国与东盟达成自由贸易协定引发的贸易转移效应,还面临整个东亚形成贸易集团的风险。为了应对潜在风险,更重要的是增强自身在多边贸易体系内的影响力,美国一方面与韩国展开了双边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另一方面正式加入了TPP谈判。

  2008年,即将卸任的小布什想留下政治遗产,号召35个国家去日内瓦推动WTO谈判,但是很遗憾,美国、欧盟、印度和巴西等国在重要领域未能取得妥协,事后美国宣布加入P4,就是《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战略关系协定》,这是TPP的前身。

  美国TPP谋略:迂回推动全球贸易重构

  从美国与TPP的历程可看出:一方面,美国力推的亚太经济合作和东亚地区是亦步亦趋的关系;另一方面,当全球层面的谈判谈不下去的时候,美国一定会使用双边或者小多边的自贸区谈判等手段来撬动大的谈判。

  现在来看,这种竞争性自由化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具体而言,首先不少小型经济体表示愿意加入TPP,以期获得巨大的美国市场。其次,一如当年乌拉圭回合时期的欧洲国家,中国、印度等新兴经济体已经切实感受到了被排除在外的巨大压力。因此,在一些重要谈判领域如金融部门开放、准入前国民待遇、负面清单方式等规则或条款上,多国在各种区域经济合作谈判场合已经出现了松动迹象。第三,鉴于中国、印度等新兴大国与美国很难达成双边自由贸易协定,同时短期内又很难加入TPP,那么这些经济体对于参与其他自由贸易协定或多边贸易谈判的热情变得高涨,在此过程中愿意做出更多的开放承诺。

  TPP谈判最后关头,美国做了很大妥协,到最后TPP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或者贸易问题,它是一个政治的判断。TPP能不能谈成已经上升到了全球层面,也就是说美国要推动新一轮全球贸易体系的重构、或者说启动WTO新一轮的谈判。而在这个谈判谈不下去的时候,美国需要规范一个新的贸易集团,当年美国规范的是欧盟,现在规范的是东亚,或者是以中国为代表的东亚。

  中国难以加入TPP:WTO是中美合适平台

  客观地说,TPP是美国无力全面推动多哈回合谈判的无奈之举,与过去历次推动GATT谈判相比,TPP仅仅是方式方法上有所差异,其本质仍然是为了开拓全球贸易投资市场。从这个角度看,美国没有任何理由排除中国这个不可或缺的重要市场。TPP谈判之所以绕开中国,无非是美国希望减少谈判障碍,不想再走2008年多哈回合谈判的老路,这也是为什么TPP谈判国家多数是美国已经签署过FTA的贸易伙伴或其盟友的根本原因。

  因此,即使当时中国申请加入TPP谈判,美国也不会放行。2014年年初,美国方面表态称,中国与其要加入TPP,不如先把第一步中美双边投资协定(BIT)谈成了,因为BIT是一个试金石。

  中国对TPP的态度始终是开放的,是否需要加入、何时加入等等决策都需要建立在客观的成本—收益分析之上。TPP既包括了比较中性的传统市场准入议题,也涉及到相当多的贸易新规则,这些新规则对不同国家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其中既有国有企业、劳工、知识产权等对中国的影响颇大的条款,也包括进一步开放服务业、尝试电子商务、环境保护、政府采购等契合中国十八届三中全会关于构建开放型经济新体制的重要领域,因此一个稳妥的决策对于部门齐全、经济总量巨大的发展中的中国显得格外重要。

  鉴于中美之间达成双边自由贸易协定的难度很大,WTO可能是目前为止能够较为舒适地容纳中美两个大国的贸易谈判平台:一方面美国可从中获取更多国家的市场准入机会,贸易谈判成果也更有可能获得美国国会通过;另一方面,WTO作为多边谈判平台,中国面对的开放压力相对较小,自然更容易接受。(沈铭辉 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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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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