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壤科技大学校长朴赞谟(图/韩联社)
文丨李理
朴赞谟今年整八十岁了,时时刻刻笑嘻嘻的他在和陌生人讲话前,总是先故作神秘的说,“我来自朝鲜,是平壤科技大学的校长。”
我是在首尔江南区的COEX会展中心里见到的朴,这名韩裔美国人和我访谈前再三确认,“你看过路透社写我的文章了吧?”
这是朴第一次和中国记者打交道。大约三年前,朴赞谟出现在路透社一篇名为“资本主义在朝鲜破冰”的文章里。在那个时候,他认为自己获得了朝鲜实权派人物的支持。朝鲜新一代领导人正在考量如何拯救经济、避免崩溃。
平壤科技大学是朝鲜唯一一所私立大学,精英学校的盛名在外。在今年以前,能够在这里就读的全是男生,他们在入校前均在朝鲜最好的公立大学学习过至少两年。
2000年前后朝鲜半岛南北局势一度缓和,这也正是平壤科技大学能够诞生的背景。2001年韩国统一部批准了这个募资2000多万美元的朝鲜教育合作项目,曾任浦项工业大学校长的朴凭借他的社会和学术声望,成为董事会一员。
“我第一次去平壤是2000年9月,当时去金策工业综合大学讲学。我本来想多接触点学生,可是当我进入教室的时候一看,下面坐着的都是教师,”电子技术工程出身的朴说他强烈感受到朝鲜冀望迅速提高本国的科技水平,这种念头催生了他后来提出义务加入朝鲜的研究团队。
我问朴,“你是一个韩裔美国人,能够去朝鲜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和朝鲜科学家一起工作想必很不容易吧?”
朴笑着回忆说,一开始平壤确实有戒备心,“我用他们的电脑,几乎都加了密”。至于后来为什么双方能够愉快的合作,朴的答案再简单不过,“当时他们的水平和我相差不少,他们显然更需要我。”
希望通过科学技术来变革朝鲜社会的,不仅是常去金策工业综合大学视察的金氏父子,还有平壤科技工业大学的清一色欧美人的国际顾问团队。2003年至2007年出任校长的朴现在每年六个月生活在平壤,另外半年则分别在韩国和美国度过。
提起在平壤的生活,朴很快打开话匣子,看得出他十分享受和一群朝鲜精英学生一起工作和生活,更何况这些精英代表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去年我们才刚有第一届毕业生。而今年就要招十名女学生,”在朴的眼中,这群学生的共同特点是智商超群,学习刻苦。对于已经毕业的学生升学和工作去向,他则如数家珍,“六个去了英国威斯敏斯特,两个去了剑桥,有四个去了延边科技大学,应该还有两个学生去了哈工大。”
至于工作,朴就否认了“直接加入朝鲜人民军电子部队”这个我的猜测。他甚至不屑的说,“要是进入电子部队就太可惜了,这群学生的智商比那些电子部队的人不知道高多少倍。”那么,这些受过国际教育的精英到底去了哪?答案是中国。朴说很多人在大连和青岛找到了软件开发的工作。
平壤科技大学的教师团队很多来自欧美国家,这些呼吸惯了自由空气的教师不得不遵守一些特殊规定。每个星期四和星期五是外出购物时间,星期六则可以集体到使馆区游泳。
《没有你,就没有我们》一书的作者Suki Kim曾得到一份在平壤科技大学教授英语的工作。她在书中描述,虽然大学为少数特权阶级开设,但是这里的学生和所有朝鲜人一样都要受到严密的管制。年轻人由女性警卫严密监视,除非集体外出学生不得走出大学,也不能问关于外面世界的东西。
我问朴Suki的观察是不是真的,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说他的学生谨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有时候学生会问我一些敏感的事情,我会马上让他们闭嘴。”
我曾经两次去朝鲜,更曾经在入夜后潜入平壤火车站前大街的金策工业综合大学,亲身感到了一股恪守传统和好奇窥视外界的气氛。朴告诉我说,他坚信他的学生就是未来能够成为朝鲜权力中坚阶层,“他们被信任,也有足够的眼界。”
提到眼界,不得不说少数能够出国留学的学生的变化。用朴的话说,在平壤机场是一个模样,在北京机场又是另一个模样,到了伦敦希斯罗机场,简直认不出来了。其中,很多学生在海外并不用佩戴专门的领袖像章。
我觉得,朴似乎是朝鲜小心翼翼接触外界的一个渠道。在平壤,他也需要仰视金正恩,“领袖的位置太高了”,但他也获得了受邀参加国宴的难得机会,甚至可以和已经被肃清的张成泽握握手。
访谈的最后,朴递给我一本印刷精美的小册子,里面用英文介绍平壤科技大学的种种先进设施。
“这是在平壤印刷的吗?”我问道。
“不是,是在首尔。”朴说,碍于一些条件限制,只有研究生才能上网,教科书则必须从中国采购。不过,显然,这已经是平壤唯一的“法外之地”了。
我最后问,“你的学生最会为什么事情而头疼的?家庭?爱情?”。
“都不是,他们总是为研究经费不够而苦恼”。(作者系大公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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