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特约评论员 张昊琦

　　撒切尔夫人的去世重新激活了对她的政治和外交遗产的清点。她淡出政治已经二十余年，对她的赞誉和指责截然分明，如今虽已盖棺，却并无定论。她息影政坛之时，冷战落下了帷幕，而苏联这个庞大的对手也在不久后宣告解体。

　　“我们可以和这个人打交道”

　　对于撒切尔夫人，俄国人的心理是异常复杂的。当初，正是俄国人将“铁娘子”这顶“桂冠”加于她的头上，而这位极端的反共分子以其坚定的政治信念，与另一位极端的反共分子里根紧密地联手，促使了冷战的结束，也推动了苏联的解体。俄国的右翼民族主义分子、自由民主党领导人日里诺夫斯基对此耿耿于怀，宣称他的党对撒切尔夫人“没有好印象，因为她在摧毁苏联中起了最坏的作用”。不过，俄罗斯现任领导人普京的反应平缓得多，也客气得多。他说，撒切尔夫人为拓展两国之间的对话和互利合作做出了巨大贡献，俄国人会记住她。在撒切尔夫人去世的这些天里，俄国的许多政坛人士、学者、评论家们也给予了她更多的赞誉，这在一定程度上显示，俄国人的心态在苏联解体二十年后更趋平静。

　　撒切尔夫人不仅代表了英国的一个时代，她也属于世界的一个时代。她顺应时势，推动了冷战的结束，功不可没。她在苏联解体中所起的作用，是否如常人所认为的那样，还需要历史学家的研究，不过她是“发现”戈尔巴乔夫这个“新型的”苏联政治家的第一个西方领导人。

　　作为一个坚定信仰自由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的人，撒切尔夫人坚决反对社会主义的理念。她在国内致力于拆毁福利制度的支柱，挫败劳工组织，对国有化产业进行私有化，从而改变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最大程度地清除了社会主义成分。而对于当时的苏联社会主义制度，撒切尔夫人深怀厌恶，1979年她当上首相后显示出强烈的反共倾向，对苏联抱持着“悲观”的态度，甚至不愿意跟苏联打交道。但是戈尔巴乔夫改变了她的这种态度。1984年12月，即将成为苏联最高领导人的戈尔巴乔夫率团访问英国，提出了“欧洲是我们共同的家园”的观点。撒切尔夫人在与他会谈后说：“我们可以和这个人打交道。”对此，她身边的人甚至认为她非常幼稚。但是，她的这句话对戈尔巴乔夫的影响是巨大的。多年以后，戈尔巴乔夫在回忆录中写道：“无论如何，从这次会谈起出现了一个转折，开始了我们两国之间的高层政治对话。”而最近，戈尔巴乔夫在为撒切尔夫人所写的悼文中回忆说，正是这句话让他预先获得了西方领导人的信任。他相信，如果撒切尔夫人这样坚定的反共人士都可以和他共事，那么其他欧洲领导人以及美国更不用说了。两人之间的友好关系为冷战的结束营造了良好的气氛。也许，这就是普京所说的，撒切尔夫人拓展了两国之间的“对话”。

　　“她不了解戈尔巴乔夫，但了解普京”

　　虽然撒切尔夫人和戈尔巴乔夫分属不同的意识形态阵营，很难说她在政治信念上对后者产生了什么影响，但是两人都是改革者，都致力于改变国内的政治版图。在这一点上，两人都有些惺惺相惜。作为两人关系的旁观者和参与者，戈尔巴乔夫的英文翻译巴拉什琴科认为，撒切尔夫人坚信所有的国家都会通向市场经济和民主，所以她对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寄予厚望；而戈尔巴乔夫则密切关注撒切尔夫人的改革，他看到撒切尔夫人言辞上强硬激烈，但在推动改革时极为小心谨慎，因此，在与许多主张自上而下推行激进改革的人交谈时，他不止一次提及撒切尔夫人。不过，尽管两人私人关系良好，但撒切尔夫人从未建议戈尔巴乔夫做什么，怎么做。她毕竟是一个政治现实主义者。两人改革的结果大不相同，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导致了苏联的解体，而撒切尔夫人“使英国重新站立起来，再度屹立”。

　　时间翻过了一页，俄国的一些评论家提到撒切尔夫人的保守政策时，将它与俄国当前的保守主义相比。然而，此保守主义非彼保守主义。普京自世纪初执政以来，要保守的是俄国的国家主义传统，为此他建立了垂直权力体系，并一度推行了国有化运动，而这正是撒切尔夫人要反对的。对于普京的所作所为，撒切尔夫人一直在关注。与她保持了三十多年友谊的苏联持不同政见者布科夫斯基说：“她不了解戈尔巴乔夫，但了解普京。”撒切尔夫人在八十岁生日时邀请俄国的政治反对派人士涅姆佐夫赴宴，只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个人会离开吗？”她说的“那个人”就是普京。涅姆佐夫回答说：“我当然希望如此，但可能性不大。”撒切尔夫人说：“我也知道是这样”，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从来就不相信克格勃。”

　　“作为敌人，我永远尊敬她”

　　撒切尔夫人的去世，使她在俄国成为一个热评人物。与其说俄国人关注她的理念和政策，不如说更看重她的执政风格。撒切尔坚定的信仰、鲜明的个性、敢于承担风险的勇气、不可调和的一意孤行，在当代的世界政坛上都是罕见的。俄国政坛人士对此更是赞誉有加。俄国总理梅德韦杰夫在脸书上写道：“对她的政治观点你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但对她的性格和政治意志你不能不肃然起敬。”

　　俄国家杜马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普什科夫将她视为丘吉尔式的人物，担任第一副主席的俄共党员卡拉什尼科夫则说：“作为敌人，我永远尊敬她！”同样是女性政治家，俄议会上院议长马特维延科将撒切尔夫人奉为榜样，并将自己与她进行比较，并道出了两人的许多“共同点”。结果她的“不自量力”招来了一片嘘声。在当前的俄国，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够与撒切尔夫人相比，不过不是俄国“铁娘子”的马特维延科，而是“硬汉子”的普京。所以，普京在俄国仍然受到尊崇。（作者单位为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