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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传奇曼德拉

曼德拉是战士,更是哲人、智者,高墙电网、斗室牢房和苦役劳作中,永远充满着希望。年逾期颐、93岁的曼德拉在罗本岛18年的苦苦思索,为人类今天的反思,提供了有益的观照和启迪。

  世纪传奇曼德拉

  ■李烈钧

  东半球西南部的非洲,广袤而神秘的土地;我们出访非洲,第一站是南非。心心念念,能否拜访世界级的传奇人物纳尔逊·曼德拉?

  大使馆在争取,答复却令人失望:曼德拉总统卸任以后,趋求平民生活,坚持淡出来访记者视野;罗本岛的安排,尽可能从容、细致,做个弥补。

  于是,带着遗憾,我们踏上了开普敦之旅,努力探寻这位世纪伟人的足迹:一个南非部落酋长的长子,何以走上颠沛流离的求索之路?一个民族主义者,如何成为“反抗种族隔离制度的斗士”?身陷囹圄27年,怎么在出狱之后,77岁当选为民主国家南非的第一位黑人总统?

  (一)

  地中海式气候的开普敦,被称为“世界最美的城市”,绿树繁茂,花木扶疏,海港雄伟,是南非第二大都市。著名的好望角在最南端,成为大西洋和印度洋的分界点。

  300多年里,港口小城开普敦和曼德拉的故乡约翰内斯堡一样,历经葡萄牙、荷兰、法国与英国的统治。1913年 ,南非联邦成立,兼并了周边小城镇,开普敦始成规模。现在,开普敦是南非的立法首都。(南非有三个首都,另两个是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司法首都布鲁方登。)

  从桌湾码头登船,大型快艇劈波斩浪,半个小时就到了罗本岛。1615年起,这个南非沿海列岛中面积最大的岛屿,用于流放和囚禁罪犯,也曾作为麻风病人和精神病患者的隔离所。1960年至1991年,成为南非最大的秘密监狱,用来关押政治犯。

  快艇和环岛公路大巴播放的影像里,我们追溯了流逝的历史;壮实的黑人讲解员图拉里告诉我们:“我年轻时是矿工。矿场爆炸,矿主归咎于工人,我在这里囚禁了16年;曼德拉囚禁了18年,是我们的启蒙老师。他和他的朋友们告诉我们,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不论肤色和地位。”

  图拉里说,很多中国人来看罗本岛。他有不少好朋友是华人,都很尊敬曼德拉。

  在南非的华人有30万。从1904年起,就有华工到南非淘金;上世纪中晚期,台湾和香港陆续来了不少移民;更多的,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1998年1月1日,我国和南非建交,大批中国人来这里投资创业,互惠互利,成就卓然。曼德拉时任总统,奉行尊重主权、平等互助和互不干涉内政的外交政策,赢得国际社会的广泛尊重。

  (二)

  罗本岛监狱围墙4米多高,电网、碉楼尚在,依稀残留当年的严酷和恐怖。

  重刑犯关押在监舍B区,十几间一排。曼德拉当年的囚室,一目了然:4平方米的逼仄空间,粗糙的水泥地面,墙侧地上,舖一席五六十公分宽的褐色毡垫,“床”边,一张一尺见方小凳,凳上一只饭盒,再旁边,就是马桶。门对面的墙上,高高的一方小窗,装着铁栅栏。

  45岁的曼德拉被判处终身监禁,入狱时被赤条条“净身”,囚号46664,他将在这里终了一生。两年前,1962年,曼德拉以“煽动罢工罪”和“非法离境罪”被捕下狱,到罗本岛时,罪名升格——企图以暴力推翻政府。

  在白人统治者眼里,这个黑小子太不安分,纯属异类:放着好好的部落酋长位子不去继承,偏要读什么书,拿什么学位,当什么律师,搞什么民主自由、民族解放!找了个年轻貌美的妻子温妮,也同样是性格刚强的黑人社会活动家。更可怕的是,组织集会、领导罢工,抗议和抵制白人种族主义之外,他还精心研读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他是南非非洲人国民大会(简称“非国大”)军事组织“民族之矛”的总司令!

  监狱的看守都是白人,给曼德拉这些重刑犯规定,家属6个月探监1次,每次30分钟;写信6个月一次,不准超过500字;1年吃两次水果;没有报纸,没有广播,带着脚镣,走出牢房的劳动,是采石场挥镐,采那永远采不完的石灰岩石头。

  到罗本岛服刑,曼德拉厄运频频,灾难和打击接踵而至:父亲丧失一切,母亲贫病去世,儿子车祸丧生,妻子也被抓捕。每一个消息,监狱都迅即告知曼德拉本人。南非当局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消磨岁月,困顿精神,泯灭希望,摧垮意志。

  然而,曼德拉说:“我不会绝望,也不会自暴自弃。我相信会有一天,我作为一个自由人,行走在阳光下。”

  他还说:“生命中伟大的光辉不在于永不坠落,而在于坠落后能再度升起。”

  这位战士,舔干了心灵创伤的血迹,在罗本岛开始了他特殊的斗争。

  (三)

  牢房到采石场,坑坑洼洼,长长一条砂石路。重犯要犯被驱赶着,前去采石。

  队列里,曼德拉悄悄对旁边的难友说:“不要快,慢步走。”前后的难友们放慢了脚步,又会意地同步了节奏。三个、五个、八个、十个……不一会儿,所有犯人的脚步都统一了,“刷,刷,刷,刷……”,岛上死一般的寂静中,砂石路面这整齐的声响,显得森严、可怕。押解的看守们愣住了,没由头呵斥,不知道原因,傻傻地不知所措,听任这整齐的脚步一直走到采石场。

  犯人们偷偷乐了——这个小小的行动使他们感觉到,严酷的囚禁中,只要团结一致,也可以显示自己的力量。

  热带骄阳刺眼,石灰岩的反射和砂尘更伤眼。曼德拉又向看守提出,监狱里荒地多,可以让犯人开垦种蔬菜,不增加开支,改善监狱伙食,摄入维生素能减轻炙热阳光下采石灰岩对眼睛的伤害。一说再说,说得合情合理,狱方终于同意了。于是,单调的强体力采石之外,有了另一种调剂,“从事有益于健康的劳动”,垦荒种菜。

  大西洋潮涨潮落,铁窗里度日如年。曼德拉“在那段漫长而孤独的岁月中,对自由的渴望从未停止过”。他用智慧和机敏,又争取到牢房里看书的权利,劳动时允许说话和交谈的权利;这个权利,逐渐地又成为犯人们学习知识、交流思想的无形的课堂,以至于后来,人们称采石场为“罗本岛民主大学”。

  说起来,颇有点匪夷所思:狱方要剥夺政治犯的一切自由,而我们在罗本岛监狱,居然还看到一个足球场。场地坎坷不平,荒草丛生,球门早已不见,看台倾颓倒塌,可是,一片荒凉的昔日球场,见证了罗本岛的“足球历史”。

  这段历史,是素有体育情结的曼德拉和他的难友们持续抗争三年,最后在国际红十字会的关注和压力下争来的:每周六,允许踢球30分钟,争得了恶劣的监狱环境下有一点体育活动的人权。

  抗争继续。1967年12月的一个上午,犯人“流浪者队”和“雄鹰队”打第一场比赛,允许部分囚犯看台观战,甚至挥出自制的标语横幅。没有人记得比分和输赢,但所有人都知道,自由正慢慢走来。罗本岛的足球赛,参赛者和观赛者,都是囚禁中的胜利者。

  他们若干年后才知道,当时的全世界,巴黎、伦敦,乃至纽约的街头,都有向南非大使馆抗议示威的活动。反对种族主义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民族独立运动风起云涌,自由和民主的潮流势不可挡。中国,则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就全力支持非国大反对种族歧视和压迫的斗争。

  随后,罗本岛球队规模越来越大,甚至有了自己的足协——“马卡纳足协”。1969年,第一届罗本岛“联赛”开打,每周6场比赛。足球狂热席卷监狱,生活枯燥的一些白人狱警也成了拥趸。罗本岛足球的兴盛,又催生了其它球类项目,最后,监狱里居然奇迹般地还有了“夏季奥运会”。

  2007年,国际足联正式把南非的“马卡纳足协”接纳为正式会员,这是后话。

  死气沉沉的罗本岛监狱,体育带来了些许生气,曼德拉很欣慰。可是,他作为政治要犯,却一概不准参加,连观看也不允许。

  曼德拉年轻时练拳击,曾憧憬过当拳王。投身民族解放斗争后,每天清晨4点半起床,跑步锻炼1小时。被捕入监后,仍是4点半起床,坚持在牢房中原地跑1小时。现在,罗本岛监狱的球赛,球场人声鼎沸,他只能在牢房斗室,仰望小窗,专注倾听。

  21世纪,南非争办第十九届世界杯足球赛,曼德拉有一段致辞,深深打动了国际足联的评委:“体育有一种能够鼓舞和激励人的作用。在非洲,足球非常受欢迎,在非洲人民心中占有着特殊的地位。这就是为什么世界杯要第一次在非洲大陆举办的重要原因。”曼德拉又说,“有一届世界杯,我还在罗本岛监狱,靠一只后来允许我听的小收音机,听电台的现场直播。”

  发如霜雪的老人动情了,严肃冷峻的评委们感动了。2010年,世界杯足球赛得以在南非举行,举国狂欢,整个非洲为之欢呼。这一届世界杯开幕式主题歌,歌词是曼德拉撰写,歌名是:《希望》。

  曼德拉是战士,更是哲人、智者,高墙电网、斗室牢房和苦役劳作中,永远充满着希望。

  • 责任编辑: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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