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演讲

　　文/李理

　　十月十日，上午九点，台北。一扫前两日的阴雨，薄云遮住太阳，街上还湿漉漉的，凯达格兰大道周边已经开始实行交通管制。今天，马英九将做他任内“双十节”最后一次的公开演讲。

　　早在前一日，马已经通过幕僚放出了他演讲的主旨：和平繁荣，永续台湾。九点十五分，马英九和一袭深蓝色和宝石绿套装打扮的夫人周美青站定，62岁的外交部门负责人林永乐几乎紧贴着马英九，他们都在等前来同庆佳节的国际友人。

　　马英九在2008年对战谢长廷，以近760万选票的六成得票率胜选成为领导人，创下台湾地区实施直接选举以来的最高纪录。当时他的竞选“633政纲“”确实令人耳目一新：计划在8年内以新台币2万亿元投资“爱台十二”建设，每年提供12万工作机会以带领台湾达成平均每年经济成长率6%、失业率降至3%以下、2016年平均所得达3万美元。

　　和八年前人们热情拥抱马英九为代表的国民党不同，最新的民意调查显示，蔡英文作为民进党候选人，赢得明年领导人选举的机会最大。事实上，人们也的确将目光投在蔡英文的身上。九点十五分，当蔡英文刚一下车，就被一大群记者团团围住，前夜从日本归来的蔡英文看起来心情颇佳，英气凛凛，眼见着周围的记者越来越多，她笑着提醒大家要小心，不要庆祝仪式还没有开始就出现状况。

　　乐队在场外奏响“十万青年十万军”等抗战名曲，马英九伉俪忙着和一众国际友人握手。不过，今天礼宾工作却不太尽如人意，不知道是一贯的传统还是怎么，每名嘉宾需要手持写有自己名字的卡片，和马英久握手前递给礼宾官后由后者报出名字，第一名和马握手的黑人朋友轻轻一握便要离开，经人提醒才又和周美青和其他要人握手致意。

　　有记者问蔡英文，“明年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会不会是你？”，蔡笑而不语，如果说她第一次参加庆典是抱着朝野和解的初衷，她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在观礼台上，她和一旁的国民党主席朱立伦聊得火热，倒是有些冷落另一边带着墨镜的宋楚瑜。身处风暴中心的洪秀柱一出现，先是来到蔡英文他们这排，匆匆越过朱立伦，蔡主动拍了拍洪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回到后排自己的座位时，洪秀柱还不忘了单手握拳，一副给自己打气加油的模样和众人示意。

　　终于轮到马英九演讲，几句致意和纪念二战胜利的例牌讲话后，他开始直接铺陈自己领导台湾所取得的成就，“扞卫民主和社会公平”是主打，然后就是罗列一大堆数字力证台湾经济增长，包括去年实际薪资增长2.36%以及失业率降到3.73%等等。显然，在最后的演讲中马英九回避了他八年前政纲中的目标，目前台湾的经济增长率是亚洲四小龙中最低，但马偏偏选取了物价指数称这项指标是四小龙中最低。至于失业率，目前台湾公允的失业率一般在4%左右，而青年群体失业率则超过10%。

　　家住宜兰的木厂二代李先生和我说，四年前的选举时他就投了民进党，票数开出来他还有点惊讶还有那么多人选择马英九，“可能是大家觉得拼经济四年的时间确实不够，再给他一次机会。”如今，台湾经济不景气或许成了压垮国民党的第一个稻草。至于马英九口中的出国便利化和民主进步等，李先生有点不以为意，“这是社会进步，换谁都一样。”

　　在台湾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在两岸政策的部分同样是“维持现状”，可是为什么许多人背离了国民党而倾向于民进党？马英九自问自答，现在台湾多数人要维持的是什么样的现状？就是从之前恶性循环到良性循环的“现状”。

　　全场的人都屏气凝神，马英九说，维持现状有五个原则，其中以“九二共识，一中各表”最为重要。这话明显是说给观礼台上的蔡氏，“如果没有九二共识，维持现状就只是一句口号、一句空话，不可能具体落实，也不可能推动两岸和平发展。”

　　我感觉，在“维持现状”的这个问题上，台湾大部分人就直观想法就是“拖”字诀，他们绝大部分都觉得两岸不会兵戎相向，李先生的格局更大，“现在北京和台北需要放长眼光，如果以后地球上的去火星上，人们还会分你是内地人，我是台湾人嘛？”

　　宏大的政治议题往往令人索然无味，我倒是做了一个小调查，题目就是为什么现在的台湾年轻人觉得和内地的年轻人对家国有不一样的认识，觉得双方不是一类人。

　　李先生和许多台湾年轻人一样，都去过外国有一到两年的打工假期，他讲了自己的经历引起了我的深思，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有人和我分享同样的经历，“我们在国外遇到内地来的年轻人，感觉他们的气质都很不一样，很多人趾高气扬，在澳洲同住民宿，规则是有人做饭有人洗碗，但就有内地的年轻人就连连抱怨为什么主人会让他洗碗，这种反应实在让人错愕。”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似乎也是很多同胞在海外旅行、工作和生活的习惯，“好像你们到一个新的地方，往往会觉得这是我的地方，不太尊重当地的习惯。”

　　都说年轻人是两岸和平的未来，听完他们的故事，我倒是觉得孙中山先生那句话说的好极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