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中1、2都是沈诚与沈玮仑在大陆的合影
沈诚与蒋经国
沈诚家谱
原标题:【民国遗脉】蒋经国密使心意有谁知?
记忆有穿透时间的力量。
上海国金中心三层,太和殿火锅老板娘沈琬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仍像小女生一样把指甲染成不同颜色。在聊天时,她嘴角和眼角经常不由自主地向上提起来,几乎没有皱纹的脸看起来充满快乐。但谈到1988年父亲入狱事件,她的笑脸立即发僵。
她很纠结,那是沈家的伤疤。
这一年,蒋经国去世,沈琬的父亲沈诚被李登辉逮捕入狱,罪名是叛国罪。这像一束光,刺破了沈诚一直以来模糊难辨的两岸和谈密使的身份。“我们真的是他的孩子吗?为什么他的事我们都不知道?”沈琬无比惊诧。
当时台湾的“刑法100条”仍未废除,叛国罪如果成立,等待沈诚的将是死刑。不过最终有惊无险。经过陈立夫等人从中周旋,他在死神面前走了一遭,后被释放。
出狱之后,沈诚变得沉默。“他内心受到沉重打击。他一生清清白白,为什么要遭受牢狱之灾?”沈琬说,这件事也给家人带来了伤害。“我们还是很生气的。我们会觉得,他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了,还要做这些事情,给大家造成很多困扰和麻烦。”她认为父亲当初选择了密使这个身份,就不应该选择家庭。“选择家庭的话,他自己痛苦,妈妈也辛苦。虽然我们被妈妈保护得很好,可是也觉得我们缺了点什么。”
沈琬和二哥沈玮仑不约而同的感慨是,为什么爸爸不能做个普通人,好好待着,让子女来养他就好了?
如果密使尚未发挥推进历史的作用,注定会成为连家人都难以理解的孤独者。
首赴大陆的和谈密使
沈诚出生于1921年,曾任蒋经国机要秘书,官至国民党陆军少将。因就读于黄埔军校时成绩优异,曾被保送至斯坦福大学深造两年。1948年,蒋经国在上海整顿金融秩序时,整合金管局、警察局、警备部稽查处、宪兵队、江湾及两路警察局等六个单位成立戡乱建国总队(简称戡建总队),沈诚时任宪兵队队长。1949年,他随国民党一起离开大陆。
在随后30年里,沈诚几乎成了隐身人。1975年蒋介石过世,沈琬恰好到台湾上大学,看到满街人都在哭,她觉得很震撼。父亲更是嚎啕大哭,担心两岸统一的进程因此止步。在沈琬的记忆中,这是她唯一一次见到父亲如此脆弱。
1978年5月20日,蒋经国就任“总统”。他继承了蒋介石的大陆政策,坚持“一个中国”,坚决反对台独。次年元旦,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告台湾同胞书》,宣布了和平统一祖国的大政方针。
1981年,在得到蒋经国的许可后,沈诚受邀赴北京,参加辛亥革命70周年纪念大会。这可以视为他以两岸密使身份第一次承担使命,也是他时隔30多年后再次踏上故土。时任全国人大委员长叶剑英接见了他。此后,两岸形势有所缓和,作为密使的他在80年代开始有了施展舞台。他接触过的高层中,除了叶剑英,还有杨尚昆(时任中央军委常务副主席)、贾亦斌(民革中央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等。
既然是密使,在相关档案解密之前,更多故事世人无从得知。但贾亦斌生前在为《蒋经国自述:向历史交代》一书所写附录中,提到蒋经国派人联系大陆方面的事。知情者透露,此人应该就是沈诚。贾亦斌提到此人问了自己两个问题:一,大陆对和谈有没有诚意?二,你可不可以沟通?贾的回答是“确有诚意”,“我这个人没有别的本事,就是老实、不讲假话,因而有一些朋友,应该可以沟通”。
他也反问来人:“经国先生有没有诚意?”
来人回答:“经国先生有诚意。”
“诚意表现在什么地方?”
“一是美国人在压经国,想把他换掉。美国人觉得他不太听话,他与美国的矛盾始终得不到缓解……二是台湾内部也有许多不稳定因素,如老兵要求回大陆探亲的呼声越来越高。蒋先生说,他们都是我带出来的,离乡背井那么多年,我怎好强压他们的请求呢?这些都需要同大陆接触,所以他确是认真的。”
不过,这种沟通在当时仍是徘徊在悬崖边的政治冒险。蒋经国时代的台湾经济实现起飞,但同时本土意识和独立意识也在滋生、壮大。是以告别“中华民国”为代价来快速解决台湾问题,还是继续周旋?蒋经国需要作出选择。1987年12月,蒋最后一次见沈诚,告诉他下一波正式去北京的人选将在来年1月初决定,国民党“十三大”上,也将正式提出和决定两岸谈判的问题。
正当一切朝着有利于和平统一的方向发展时,1988年1月,蒋经国突然病故,尸体“七窍流血”。台湾还曾出过一本名为《蒋经国死亡之谜》的小册子,质疑蒋的死因。蒋的去世打乱了两岸统一的脚步。李登辉上台后,沈诚也险些成为政治牺牲品。
在某种程度上,为两岸统一大业奔波是沈诚在历史上留下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这最终也成为结束他政治生涯的直接原因。
有媒体在沈诚生前采访他,他说离开大陆几十年,天天盼望和平统一。在他的潜意识中,“和平统一就像擦燃一根火柴那么轻松,又好像中彩票那样有一种无力感”。
好在这种无力感在他有生之年得到了某种补偿。2005年4月26日,时任国民党主席连战率领国民党大陆访问团抵达南京。这是1945年国共两党重庆谈判后,时隔60年两党领导人再次历史性地握手。当时已80多岁高龄的沈诚在电视前看到这一幕,潸然泪下,喃喃自语道:“如果经国先生能看到这一天该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