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江湖,
为了“青春不留白”
加入竹联帮之后,张安乐并没有因为江湖事务而放弃学业,他考取了台湾著名的淡江大学,本来以为可以就此淡出江湖。然而,也许是命运使然,进了大学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江湖。
晶报:当年台湾大学招生联考(相当于大陆的高考)竞争还是很激烈的,你即便加入了帮派,还是考上了淡江大学历史系……
张安乐:其实我考大学的目标应该是台大(台湾最好的大学),本来是没问题的,也是因为老是帮人家摆平事情,不影响学习是不可能的。1966年4、5、6月,考前最重要的3个月每天这个有事那个有事。所以本来那年考大学我是准备放弃的。第一天考试,国文题目一拿到,题目都似曾相识,但是我都记不起来。好在我数学、地理等科目考得好,结果考上了淡江大学历史系。
我的大学生涯很有意思。没进大学时,把大学生活想像得很浪漫,以为大学生穿着很光鲜,都留着飞机头,穿着青年装。进了大学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同学们大多穿得都很淳朴。可是就有这么一群人,衣着光鲜,趾高气昂,才知道他们是“五专生”。那时候,台湾大学毕业服兵役一年四个月,大专毕业服军官役一年。所以一些家境比较好的,往往会选择不念普通高中,直接念5年制专科,出来大专毕业,直接当预备军官。但学费比较贵,所以家境比较好的才会读。
晶报:这些五专生经常欺负本科生?
张安乐:是的,我看到这些学生,一天在教室门口把一个化学系的学生揪出来就打。老师追出来,跟他们说,这是我的课,拜托不要打他脸。我们当时再混,见到老师还是恭恭敬敬的。我当时就想,这个学校还怎么念?我们当时混兄弟,只是为了“青春不留白”,到了高三就想好好考大学不再混了。本来已经不想惹事了。可是也不想被人欺负。于是,我就从台北拿了一把七星剑带回来,心想,我不惹你们,但是你们来惹我就砍你们。
但有一天礼拜六下午,我看到一个法文系的同学,他跟我初中高中同学过,平时很神气,父亲是台大教授,法文系有四大美女每天跟着他。那天他不神气了,衣服上都是泥。他说,五专生打的,因为那几个五专生同学要带法文系的女同学去参加舞会,他不肯,所以被打了一顿。他们还说,在火车上碰到他还要打,他都不敢回家了。我就把七星剑拿上,穿着风衣,叫上几个同学过去。刚走到半路,就看到对方,他说,就是那几个。我一看,法文系四大美女都跟着这帮人呢,被抢走了。
我就捡了块石头冲上去,因为身上有刀根本就不怕嘛。事情就那么巧,那几个五专生跟竹联帮的人在一起玩,早就听说竹联帮有一个“白狼”进了淡江大学,一直在找我但没找到,一问,知道我就是“白狼”。好家伙,这下可“找到组织”了。于是,事情很快就摆平了。两天以后,这件事情就在淡江大学传开了。
晶报:这下您在淡江大学又成了风云人物?
张安乐:是的,从此我没好好上过一天课,外务比内务还要多,每天就是在帮助兄弟们排难解纷中度过。其实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很想把以前那种江湖上的朋友关系断掉,因为“青春不留白”嘛,不会将它当成职业。我本来是想,考上大学后跟以前的朋友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考上大学后,却因为因缘际会,使我再度介入江湖之中。
晶报:但是您还是在毕业后考上了淡江大学的欧洲研究所。
张安乐:大学毕业考研究所(相当于内地的硕士专业),是因为大学毕业后兵役改制,毕业不保证是预备军官,要考试,我连考的资格也没有,因为大学留校察看。本来我准备去服兵役了,但突然看到告示说成立欧洲研究所,第一届招生,考五科。我这个人现学现卖的本事是有的,结果以第一名成绩录取。
研究所的生活比大学稍微平静一些。但是到第三年就出了大事,有一些当兵的朋友回来,晚上聚餐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杀人通缉犯,一个朋友跟人家发生冲突,人家用刀捅他,我上去抢刀,结果手筋被砍断了。很严重的,住在红楼医院,医疗费欠了1万多台币,哪敢对家里讲啊?于是就搞赌场,第一天赚了8万台币,从此掉进去了,书也不念了,就在赌场里混,就看银行的存款加加减减。有时候我心想,这就是我的人生吗?想来想去,觉得这不该是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