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小金玛嘉沟/李理摄
文|李理
这个冬季,在重走长征的道路上我着实是玛嘉沟的闯入者。短短徒步旅程,却感受到如爱丽丝梦游仙境般的梦幻。
19日本来的旅行计划本来是从两河口镇一路翻越梦笔山夜宿马尔康。说话声音洪亮、脸颊被高原仰光晒得紫红的两河口镇镇长李裕伟热情得很,非要在中午开饭前安排我们到玛嘉沟小游。正如人生美好际遇通常在毫无戒备时袭来一样,自然母亲也会将殊胜之境打包送给疲惫的旅人。
从李裕伟自信的神情我便猜到一二,这肯定是一片尚未被世人熟悉的地方。果不其然,通向山沟的入口只搭了一座简易便桥,通常的旅行车根本无法通行。一行人换了小车很快溯着溪流而上。
世间太多缜密的心思,缺的正是宁静。许多人宦海浮沉,虚实相间,老了老了心想这下子阅人无数,可以堪称大彻大悟的智者,殊不知红尘狡狯,哪里容得下真正的洁净!
我敢说,冬天的玛嘉沟称得上一片净地。今年春天,我也曾在日本青森县游赏了世人皆赞的奥入濑溪流,奥入濑浮在水面上的藓苔和藤蔓缠绕的岩石,实在已经美不胜收,但我觉得, 玛嘉沟的神奇远在奥入濑之上。

绿意交错/李理摄
这里最妙的显然是在大自然最不愿意和人类分享的时节。山谷之间磬磬的溪水敲打黑色石块,形态各异的石块则被冰雪覆盖,并不是那种落在东北不分层次绵白的雪,而是树根下星星点点的雪块,过度到包裹黑色石块的冰晶,时缓时疾的水流扫过,冰晶突然缺了一个小角,紧接着这原来黝黑色与水晶晶莹的视觉对比便化成水滴。无论是谁,但凡静静在一旁看个几秒钟,想必马上驱散几分人间烦恼和怯懦。
李裕伟告诉我,玛嘉沟的这条溪流长约十公里,而越往深处走,景色也越奇特。我到的这日, 沙棘树的叶子早已经化成土壤,留下此岸彼岸一片荒荒寒寒,高大的松树则仍十分笔挺,与背后的雪山和蓝天构成浑然天成的淡彩画。
玛嘉沟冬季冰石相容的溪水奇,岸上的苔藓景观更是让人迷得出神。经过一片和松木交错生长的的藓科植物时我一度驻足,这片向下垂挂的绿意绝没有垂柳枝叶般粗犷,而是微微柔柔散散慢慢,透过阳光,便织成了就连这世上手艺最巧的艺人也无法编织的锦缎,而这种渐黄渐绿的颜色,更是我们人类所无法调和出来的。
遇到冰莽,路越来越不便通行,在这高海拔地段人们绝不敢做冒险的动作和停留。于是便按原路返回,“夏天的时候很多户外爱好者来宿营,但整个玛嘉沟就只能容纳2000人,”李裕伟说。
下山的时候,其实望着并不完善的旅游接待设施和一些散落在溪水间的白色垃圾,我一度想,到底要不要把玛嘉沟介绍给我尊贵的读者,蜂拥而至的游客会令人感到可怕。
后来,也是遍布山谷的苔藓说服了我,这种自然界的拓荒者告诉人类,你以为我小,其实我比你大。我笃定,见识过缤纷和苍凉玛嘉沟的行者,一定都会呵护她、赞美她、爱上她。
(本文作者是开发亚洲新闻奖和香港最佳新闻奖得主。2014年获得国务院国资委国企最佳新闻推介奖。联系作者liamlee@live.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