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的“太阳花学运”自3月18日冲进“立法院”起已经走过24天。4月10号,学生撤离,静悄悄,“太阳花”落幕。
这样一场以“捍卫民主”、“反对黑箱操作”“反对两岸服贸协议”为起头的学生占领运动,从开始的围观、叫好,到思考、冷静,再发展到批判、反省,学生的要求层层加码,社会的容忍渐渐撕裂,政局的处境看似焦灼。
4月10日下午,学生们退出“立法院”,“学运”撤离了,争议却无法结尾。
3月18日,台湾发生了声势浩大的“太阳花学运”,以“黑色岛国青年阵线”的年轻成员林飞帆、陈为廷、魏扬为核心,发起了“占领立法院”行动。这场学生为主导的运动以反对3月17日国民党立委张庆忠用短暂30秒闯关“两岸服贸协议”为由头,指责马英九政府“黑箱操作”,要求“退回服贸”、“制定两岸协议监督条例”。
23日晚,因对日间马英九召开记者会上的表态不满,魏扬带领一部分学生和群众冲击并试图占领“行政院”,24日凌晨警方对占领“行政院”的人群强行驱离,发生流血冲突。
3月30日,“反服贸运动”伴随着事态的变化而卷入许多群众,据台湾“警政署”统计,当日至少有11.6万走上台北凯达格兰大道参与游行,一时达到高潮。
台湾的民主化进程二十多年来虽然并没有有效解决经济问题、腐败现实,但和平稳定的局面一直是其成为民主化进程中的一个标杆。然而这次的“反服贸学运”却让很多人惊异。
一位学者甚至评论称,台湾的民主在3月18日这天全部终结:一群大学生翻墙冲进“立法院”并进而占据之,掀起一场台湾媒体所称的“三月学运”,从而也打开了通向泰国、埃及乃至乌克兰民主道路的潘多拉魔盒。(《台湾民主为何也“乌克兰化”?》宋鲁郑)
“不知道服贸是什么”,不仅是参与“学运”身在其中的很多学生存在的问题,台湾民众、大陆围观看客都并不熟知。发起“学运”的学生们,大都没有看过服贸协议,也多数没有参加过国民党主办的两百多场说明会和国、民两党举行的十六场公听会,但是却依然坚定的将矛头指向服贸协议。
有台湾人这样分析“反服贸学运”的三个诉求:一是反自由贸易,二是反不民主行政程序,反黑箱操作,三是反亲中。
受到冲击的不仅仅是“行政院”、“立法院”、不仅仅是在凯道集结,还有更多牵扯“反服贸学运”的人和言论,被“学运”的火焰灼伤。
因为发布“终会开花结果”而被认为是支持反服贸学生的台湾知名乐团五月天;因为公开发声称参加反服贸抗争的学生们“思考非常薄弱”的台湾文化部长龙应台;因为公开支持“反服贸学运”的杜汶泽与标榜“爱国爱港”的温兆伦互掐,以及众多在大陆需要翻墙才能看到的社交网络上表态声援反服贸的蔡康永、五月天、林宥嘉、张悬、卢广仲、陈珊妮等等;因为以上种种文艺界名人的作为而引发的“封杀”传闻。“反服贸学运”的舆论圈沾染到两岸三地,无数人牵涉其中。
当然,不止是舆论的纷乱。感触最多、态度转变最大的恐怕是身处在“占领运动”中心的当地居民。
持续数日、噪音巨大、出入不便、附近店面生意一落千丈、居民生活紊乱。不堪其扰的周边住户甚至开始出手反击,先是有住户从楼顶向下扔石子,试图驱散学生;后有里长带队在媒体前控诉学生大吵大闹。
痛心疾首、学生被利用、破坏法治、暴力占领……种种批评和指责向着学生们飞来。越来越多的台湾民众认为这是一场闹剧,学生的诉求和立场并不能代表所有台湾人。

4月8日晚间8时,陈为廷率学生干部举行记者会,宣布10日傍晚6时将退出“立法院”议场。随着“反服贸”活动收场,究责问题也开始摆上台面。
根据台媒的报道,为了抵挡警察驱离,“立法院”议场内几乎所有的桌椅都有损伤,麦克风音响设备也大都遭到破坏,“立法院”总务处人员预估可能要花费数千万元新台币来修整。
后续的责任在理清。参加“学运”的学生是成年人,应该对自己行为负责。而首当其冲的,是此次“学运”中的学生代表。
这其中依然争议颇多。“不应究办学生”、“学生没有特权”的议论在台湾学界和社会上纷纷扰扰,而台湾警方表态参与此次“学运”的学生在占领行动中涉及到的罪行会在后继的约谈中逐步侦办。而台检方更是宣布,最少已经有10个人对学运总指挥林飞帆等人提出告诉,检方都已经完成分案,待学生从“立法院”退场后将展开传唤行动。
陈为廷,林飞帆,他们是谁,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代表谁?
林飞帆,曾参与反对海峡两岸经济合作架构协议运动、反对服贸协议运动、反媒体垄断运动、太阳花学运、反台南铁路东移等社会运动。在其大学时的录影带中自称“支持台独”,并有传言指出林曾是蔡英文宜兰竞选总部的青年军。
陈为廷,“国立清华大学”社会学研究所研究生,经历过众多社运活动的“洗礼”,事先精心策划、现场沙盘推演,组织学生占领“立法院”一役,已然成为了陈为廷的“代表作”。陈是蔡英文杨长镇苗栗联合竞选总部青年后援会会长。
此次“反服贸学运”中最显著的运动团体“黑岛青”,即黑色岛国青年阵线。2013年因反对服贸协议而成立,由清大、台大、成大等校学生跨校成立。是2014年3月18日开始的“太阳花学运”的主要领导组织,其终极政治目标为台独建国。黑岛青的主干成员中,就包括林飞帆、陈廷豪、陈为廷、赖品妤等人。
3月30日“反服贸运动”走上凯道的那天,“学运领袖”陈为廷与林飞帆分别做了两次长篇演讲。陈林二人的演讲,把重点摆在如何阻止“中国”对“台湾”的“并吞”上,而关于服贸到底是不是“自由贸易”,台湾是否应该彻底拒绝服贸等等问题,早已不再是这场运动的主导者们所关心的重点了。
不管是作为还是身份,这次的“学运领袖”都受到了学生们和民众舆论的质疑,是“亲民进党”身份?是“台独”目标?是“反中”立场?“反服贸学运”不再是简单的反对两岸贸易。

场内有菁英,有演讲者,场外就有民众,有倾听者。“反服贸”的学生群体,被不自觉的区分出两个场。
在“立法院”场内和场外,存在两种有明显差异的现实:除了议场内蚊子略多影响睡眠之外,其余条件均要优于场外。场内的演讲者水平要明显优于场外的水平,对服贸的讨论也更理性更仔细,场外的演讲活动则更像是呼喊口号的比赛。议场内吃的免费便当,也比场外的高级很多,比场外学生吃的便当价格要贵一倍。这段描述来自《凤凰周刊》记者亲临“学运”现场体验的感受,更是无数置身现场的学生真真切切的体验。
有“领袖”,有“纠察队”,有普通的大多数。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个人突出与个人英雄主义,出现了个人崇拜现象。“学运”光芒被林飞帆、陈为廷两大领袖占据,“学运”决策被一群人把持的情况,学生内部出现了反叛。相比起外界舆论对“学运”的批评,更具有冲击力的是学生自身的分裂。
被逼的“弃暗投明”
在“白狼”张安乐率众前往“立法院”外呛声的现场,一位初三学生出现在“白狼”的车上,称自己只是因为上了个厕所,便被“学运”组织者拒绝再进议场。一气之下,选择“弃暗投明”,加入了支持服贸的阵营。“学运”团体的混乱和问题开始被剥离。
“黑岛青”的一言堂
相比90年代初期,“野百合运动”中“学校选代表、代表再选代表”的民主运动,“太阳花”更像是“黑色岛国青年阵线”的一言堂,不论是学运涌现出的林飞帆、陈为廷两大领袖,还是占据“立法院”的主力军,亦或是频繁出现在近期台湾政论节目的学生代表,无一例外都出自这个青年团体。为了维护秩序,“黑岛青”还自我设置了纠察队检查包括周边住户在内的每一位出入“立法院”周边的人士的身份证。
学生撑起“贱民解放区”
4月3日起,二十几个参加“学运”的学生和公民团体竖起“贱民解放区”的大旗。他们呼吁“学运”不应该由菁英把持,每个人都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为了弥补与场外学生沟通不足的裂痕,林飞帆同意设立小纸条和意见箱并走出“立法院”坐在“解放区”聆听演讲的行为更是被场外的学生们呛声“林飞帆,你不是来倾听民意的吧?”

这场“学运”的导火索是两岸签订的服贸协议,在观察分析者看来,这项协议显然是大陆对台湾的输血和让利,其目的是以经济促政治,以经济融合促政治统一,以经济发展支持国民党,从而达到长期稳定两岸关系的功效。
在这项协议里,大陆开放给台湾的产业项目远高于世界贸易组织协议的开放程度,而且大陆开放的领域高达80项,台湾对大陆开放的则只有64项。
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的一句“两岸经济协议对台湾来说是好协议,不签可惜”的论点也为大多数学者、评论者所认同。
那么,学生们在反什么?
学生们不满意当局对“服贸协议”审议通过的“暗箱操作”;恐惧开放了大陆资本来台之后会被“吃掉”被“洗脑”,害怕台湾的经济产业尤其是服务业会受到大陆资本的挤占。他们不懂服贸是什么,服贸好不好,想当然的恐惧,和拒绝。
不同的族群和代际对台湾眼下问题的看法不一样。
台湾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出生在“解严”以后,成长在台湾民主化快速转型的过程中,他们在民进党执政时期接受了中小学教育,强烈的“本土化”概念在他们头脑中奠基,他们很多人从根本上更认同:“我是一个台湾人”。
他们对大陆有一种现实的恐惧,而自己却非常封闭。
前段时间炒得很热的“茶叶蛋”笑话,这不仅仅是笑话或误传,而是台湾社会很多人实实在在的认识。这很直白的显露出大陆和台湾目前仍然存在的隔阂和陌生。
就在不久前,英国《卫报》一篇文章认为:希腊年轻人参与社会运动的情绪近年来由盛转衰,是因为欧洲不景气的经济使得年轻人连找工作都很难,根本没心情参加社会运动。政府必须直面经济问题,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这种情况,对台湾来说,刚好符合有刚好相反。
无能忽视的是,“服贸协议”只是个导火索或者催化剂,更为深层的是台湾的现状:物价年年上涨;十七年没有上调工资;贫富差距迅速扩大;青年人无法就业,生活艰难;食品安全问题倍出;马英九及其权力核心成员屡发腐败丑闻……
台湾的年轻人在面对巨大的社会问题:就业难、买房难、创业难、成家难、养家难。台湾的政坛在陷入僵局:几大家族官二代、官三代披着民主的合法外衣搞垄断;马英九和王金平长期存在瑜亮情节,双方你争我夺各不相让;年轻人对国民党没有信心没有信任。



本网特约记者谭端在台北亲身感受到这一场学运的始末,他在报道的最后写道:这次学运是结束了,但是它的影响将会是深远的,特别是对两岸关系未来投下了无法预估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