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缺堤 泥掩开封

初中中文课本中，会有一课名为《岳飞之少年时代》，是由《宋史》之中辑录改编而成。首段可分两部，第一部分：「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人也。生时，有大禽若鹄，飞鸣室上，因以为名。」这部写岳飞出生时的一些传奇，言之凿凿、绘声绘影，十分精彩。

到第二部分：「未弥月，河决内黄，水暴至，母姚氏，抱飞坐巨瓮中，冲涛乘流而下，及岸，得不死。」这段至为凶险，但老师多是轻轻叙述水患经过而已。

「河决内黄，水暴至」反映了黄河决堤，造成水患，千百年来，影响民生。岳母抱着岳飞，坐在巨瓮中，逃避突然冲来的洪水，波涛汹涌中乘流而下。可想而知，情况何等凶险?沃野千里，也哀鸿遍野。

黄河流过黄土高原，带来泥土，而土壤又肥沃。由于沙漠风沙、上游树木砍伐等因素，使土壤失去保护，任由暴雨冲刷，就造成严重的土壤侵蚀。河水又将泥沙带到中下游，再沉聚冲积。

冲积平原多是土壤肥沃，地势平坦，又有黄河供水，故颇适合耕种和聚居。可是，在人口密集的泛滥冲积平原上，一旦发生缺堤，洪水有如从天而降，人们根本无高处可躲，灾害自然倍增。

黄河河水混浊，因其带着大量泥沙。到中下游地势较平，反会淤塞河道，引致泛滥成灾。黄河流域一年四季都可以出现泛滥，而导致水位突然上涨的成因分为两类：一是夏秋两季时的暴雨或连续性降雨，造成「伏汛」与「秋汛」;二是冬季和春季，因积冰阻碍流水，再在融冰时令水量增大，造成「冬凌」与「春凌」。

《庄子》一书中的《秋水》篇说：「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由此可知黄河水势之大，而因其含大量泥沙，战国晚期黄河就有「浊河」的说法。

到东汉时期，有「河水重浊，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的说法。

黄河常发生泛滥以及改道的严重灾害。历史记载，黄河下游发生决口泛滥1,500多次，重要改道26次，每次都造成惨重损失。1933年下游决口54处，受灾面积1.l万多平方里，受灾人口达360多万人。

1938年国民政府为阻慢侵华日军之机动性，扒开郑州以北花园口大堤，淹死89万人，造成大悲剧。

历朝都曾派官去治理黄河，元末丞相脱脱，为治河患和处理灾民，曾征集灾民去修堤，这样他们才可得到赈济。此法本有效，可谓一举两得，可惜治河之职是肥缺，数十万民工的膳食和工资，真是很吸引的百万雪花银。脱脱的政策就坏在贪官之手，灾民聚众作反，反成元朝灭亡因素之一。

清代雍正仍为皇子时，被派去「治理」那些治河之官。他大惩大杀贪官污吏，令修河得到成绩。可是也由此令雍正背上「刻薄寡恩」、「残忍成性」之骂名。

不过，他却赢得父皇康熙之信任和赏识，并将江山付托。

随着人口的增加，人们又需要开垦土地，于是就开始在黄河下游地区大规模地筑堤，要将河水控制在堤防以外。因为黄河的泥沙含量大，人工筑堤以后，黄河下游的河床就逐渐抬升，那么又再要加高河堤。两者有如竞赛，斗快加高，最终变成了「悬河」、「地上河」，即河面比地平面高，尤以河南开封的情况最典型。这情况亦极为危险，因为一旦崩堤，洪水天降，造成灾害极大。开封城也被埋在地下几次了，历代的城市皆是在遗址中重建、加建而已。

提到重建、加建，顺带谈下「古马道」，即古代的马路。大凡城市都建有马道，以供车马通行。但也由此而见证何谓「城摞城」。

千百年来，黄河不断泛滥，黄土先后几次淹没了整个开封。往后的朝代，都只能以黄土掩盖的城池、城墙为基础，加建新的上去，形成「城摞城」的现象。现今在维修城墙时，发现有两条不同时期的马道，显示出下面可能还有第二层、甚至第三层的呢!

据考古研究发现，历朝距现今地面的深度，清代的开封城约在下面3米深处、明代的约6米深、金代的汴京约7米深、北宋东京城约8米深、唐代约在10米深。

估计再多两米的最下层，应是战国时期的魏国首都大梁了。

我们现今的开封市地底下，3米至12米深就积摞着6个城池，其中3个还是朝代古都。只可惜，北宋汴京之繁华，也随之掩埋了。■雨亭 (退休中学中文科老师，从事教育工作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