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考场出来,引领考生离开的工作人员和她闲聊:“别回来了,在咱们这么小的城市,碌碌无为的,真没什么意思。你在大城市待惯了,肯定受不了。”
这位领队异常热心地向她讲述了自己的“无为史”。“他告诉我,工作十来年了,还是科员,提不上去,因为单位的一把手也只是处级干部。小地方机关事务相对较少,想找到忙碌的状态都很困难,下午4点多就可以回家了。”张倩说。
这番话吓住了张倩。她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每天穿着光鲜挤进地铁;在乘车间隙举着手机频繁刷屏,生怕漏下一点信息;来不及吃早饭,就随便买点,继续赶路……每个细节都应该充满忙碌的气息。
于是,张倩决定留在北京。现在想想,她觉得这个选择稍显草率。曾经立志一起当公务员的舍友,一个去了香港留学,两个去了银行,两个去了私企。
“大家的轨迹都不同。”她说,“不过也有相似的,比如刚入职场的待遇都差不多。住房是我们共同面临的最大问题。”
对于张倩的生存现状,家乡父母的意见很明确:5年满了赶紧回家,或者现在辞职也行。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回老家至少不必挤在一个巴掌大的房间里,深陷于各种琐碎的矛盾之中。可她又会不甘,“为什么这个逃兵会是我?”
张倩也向身边同事了解过,在住房问题上,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家在北京,虽然也买不起房,但可以和父母同住;一类是家境较好,已经拥有了独立住房;第三类则与她相似,仍然纠结于各类房源和室友之间。
一直以来,分房被视为公务员的最大隐形福利之一。在北京、上海等房价居高不下的地区,这一福利带来的职业优势尤其明显。
然而,1999年,国务院下发《在京中央和国家机关进一步深化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规定要求“从1998年底起,在京中央机关和国家机关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
到目前为止,虽然部分中央国家机关仍可通过经济适用房、集体购买、历史房源等方式获得住房,但像张倩这样的地方基层公务员,几乎无望享受这项福利。
“通知我入职的人告诉我,肯定要自己租房。而且工资不高,没有外界传言的丰厚福利。最大的好处是稳定,能拿到本市户口。”她说,“当时脑子一热,觉得租房也没什么。但其实住房是最大的问题,至少要花费一半的收入。有个同学,已经在北京成家了。他说自己特别后悔,如果回老家,就不用拿一大半工资养房了。我说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2013年12月发布的《2013年租房市场报告》显示,在全国36个大中城市中,北京月均租房成本最高,达1479元/月。
每天7点半起床,8点准时上地铁,9点之前赶到单位;因为是新人,张倩会在上班前完成打水、清扫办公室等工作;晚上6点下班,便钻进几平方米的小屋,在室友使用的间隙做饭、洗漱……这些画面,和她最初想象的生活状态相去甚远。
谈到现实与理想,张倩的脸上再次写满茫然,“回去还是留下,这是个问题。”(骆沙 杨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