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你自己现在已经做爸爸了?
振浩:对,我们中间大部分受害者,都已经是为人父母了,为什么要揭自身的伤疤,就是希望提醒其他的父母,这样的事情是有可能发生的。
记者:虽然说孩子遭受性侵犯的事件其实时常在发生,但是一是由于受害者家庭有顾虑,二是由于媒体报道也容易再次伤害他们,所以通过报道为人所知的其实只是其中的极少数。这次,振浩和怡冬这两位曾经的受害者,在成年之后经过理性的考虑,愿意站出来讲述自己的这段往事。他们希望用自己的经历,来给大家一些他们认为重要的提醒。
解说词:振浩和怡冬向我们回忆了当年事情的经过。张大同侵犯学生时用的都是同一套手法,就是邀请学生到家里或者办公室“单独辅导”。学生们都以为这意味着老师的器重,根本想不到这其实是个陷阱。
怡冬:在张大同的家里,他说了他对物理竞赛的理解,训练的计划。
记者:他会先跟你讲别的事情。
怡冬:对。快要结束的时候,他讲到了搞物理竞赛是一个非常艰苦的事情,要有毅力,而且身体要好。他也说到他做过赤脚医生,略通门道,说是看一看我的身体是不是好。然后他拿出一副听诊器,听听心脏,心肺,然后这个时候他要求我站起来,然后让我把裤子脱下来。
记者:我明白了。
怡冬:当时可能是他做了那么多的铺垫,尽管觉得非常地吃惊,但是我没有拒绝。是不是老师确实因为医生出身,是不是我想多了,有这样的想法。
记者:现在你成年之后,再去回想,你怎么定性张大同的行为。
怡冬:是属于猥亵。
解说词:虽然张大同的行为没有造成肉体损伤,但受害者成年之后回想,都确定那毫无疑问是严重的性猥亵。也许有人会觉得费解,当时被侵犯的都是十五六岁的男生,应该有了一定的性意识和反抗能力,为什么张大同能一次次得手?
振浩:当时这位老师好像是所谓的权威也好,或者是非常完美也好,当他说他也了解一些医学方面,你的第一反应是说,这也是有可能的。
记者:他的这个身份是会让你们去放松这样的警惕是吗?
振浩:我认为是的。
解说词:张大同受人尊敬信任的名师身份,使得学生们在疑惑和不知所措中遭受了侵害。回顾类似的新闻事件,会发现这并不是偶然现象,大量案件中,作案人都是孩子亲近熟悉的人,有老师、校长,有父母的朋友,有邻居和亲戚,甚至还有一些性侵者就是孩子的父母。北京市房山检察院对本区近三年查办的这一类案件进行了统计,数据令人震惊。
张敏:96%都是熟人作案,都是认识的人。
解说词:张敏是房山区检察院的检察官,她说,性侵未成年人案件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熟人作案,从世界范围的统计来看,熟人作案通常占到九成。张敏还感到格外需要提醒公众的是,这类案件其实属于高发案件,在世界各国都是形势严峻的社会问题。一篇综合了几十个国家调查数据的权威报告显示,平均下来,未成年人里有近8%的男生和近20%的女生都遭遇过性侵犯,这个数据恐怕远远超出许多人的想象。
张敏:特别普遍,没有大家想象中的离我们身边那么远,其实是离我们身边特别特别近。
解说词:每当性侵者是老师、邻居、亲人的案件被曝光后,公众常会用“禽兽不如”这样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他们难以理解为什么熟人会对孩子下手。就这个问题,我们请教了犯罪心理学家李玫瑾教授。
李玫瑾:精神医学当中,它是专有一个名称的,叫性变态,性变态有很多种类型,恋童癖在人群当中是有一定的比例。当有些职业利于发生这种行为,就很容易出现这样的伤害。
记者:也就是说如果是有这种异常的性癖好的人,他又正好是处在接触孩子的岗位上。
李玫瑾:对,亲戚朋友之间,在邻里之间也经常发生这类的侵害。
解说词:李玫瑾教授说,一定比例性癖好异常的人就存在于人群中,如果回想一下,很多人可能都会想起小时候曾经遇到过性骚扰。如果是陌生人有异常举动,孩子会觉得古怪当即跑开,但如果是熟人,就容易利用便利的条件、孩子的信任,实施严重的性侵犯。当残忍的伤害来自身边信任的人,对于孩子来说,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振浩:那么尊敬的老师,都会做出那么荒谬的事情,那么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记者:你觉得它可能会影响到一个人对世界的判断?
振浩:对,你因此对什么该相信,什么不该相信,什么该尊敬,什么不该尊敬会有一个很大的冲击。
解说词:振浩回忆,自己在和同学交流之前,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甚至在困惑羞愧中责怪自己。